在月痕门的山脚下,安知素已经眼巴巴地等待多时了。
她那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担忧,时不时地踮起脚尖向山上张望,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
“叶凡哥哥,你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啊!”既然与徐应怜并称月痕双姝,安知素自然有着不俗的魅力。
她身材窈窕,那丰满的胸脯充满了母性的光辉,甜美迷人,仿佛是月痕门中一朵娇艳欲滴的花朵。
终于,叶凡从山上下来了,只是他的样子看起来有些灰溜溜的,全然没有了上山时的那股子精气神。
“我没事。”
叶凡宠溺地摸了摸安知素的脑袋,只是声音中透露出些许疲倦,仿佛经历了一场激烈的内心争斗。
安知素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变化,她紧张地拉着叶凡的衣袖,语气中满是关切:
“情况怎么样?那徐应怜没有对你做什么吧?”
叶凡犹豫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没有……抱歉素素,我没能给你报仇,不过她说明天会当众给你赔罪……”
接着,他便把之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当然,其中隐去了一些不好开口的尴尬之事,着重说了徐应怜身上发生的变化。
“顿悟?”
安知素听罢,神色一变,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她会不会是……”
叶凡握住安知素的手,神色郑重地说道:
“有可能,但是我们没有证据她是假的。不妨看看再说。不过静妹你放心,既然她承诺明天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不妨就等一晚。若是明天她的道歉不能令你满意,我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安知素的心里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为什么徐应怜偏偏是这个时候顿悟了!她暗暗地咬着嘴唇,气得身子都有些微微发抖。
这次她可是做了巨大的牺牲,外伤倒还好说,最倒霉的是灵之本源差点被打散,至今还没有完全恢复!
而且,四个月后就是四年一届的执令者交替,到时月痕门会选出最优秀的一男一女担任执令者。
男生方面叶凡的地位无可撼动,而女生中依然是徐应怜天资最高,半年前就已经突破到了三重天!
而她安知素虽然紧随其后,但至今还在二重天第九层。以徐应怜现在的人气,门中若是还选徐应怜必然激起弟子们的激烈反对!
到时执令者的位子必然是她安知素的!安知素这几年间一直在经营人际关系,终于成为了众**赞的女神,和徐应怜一对比正是完美的天使和魔鬼!
所以她安知素被徐应怜打伤才会激起如此公愤!
可是如果门中弟子皆知徐应怜此刻顿悟,性情大变,那届时别人还有什么理由去声讨徐应怜?
就算声讨抗议,声音也必然会小上许多!这徐应怜也太狡猾了吧!安知素都要气哭了。
另一边,山上的场景同样耐人寻味。
叶凡见到徐应怜时,足足愣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一时间双目瞪圆,脸色涨得通红,又羞又怒!
“……徐师妹还请自重,你也真是太高看你自己了,难道天下男人皆会贪图你的美貌吗?”
叶凡霍然起身,咬牙切齿地说道,那声音中仿佛带着一丝颤抖,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其他的情绪。
他一则是恼对方似乎并无真心道歉的意思,二则是恼怒自己被她小看了,三则是疑心对方只是在戏耍他,四则是借由怒意来掩饰心中的羞意!
徐应怜脸上先是有些茫然,随即也羞红了脸。
那红晕如天边的晚霞般爬上了她的脸颊,她赶忙站了起来,轻轻跺了跺脚,娇嗔道:
“叶师兄在说哪里话?我岂是如此不自爱之人?”
“我是说我当日如何打伤的安知素,你今日便可在我的身上讨回来。你一样可以打断我的一条胳膊、一条腿、三根肋骨,重创我的灵之本源啊!”
嗯?
叶凡又是一愣,他缓缓地看着徐应怜。
只见对方面晕浅春,缬眼流视,那眼神中似有千般柔情,万般羞意,显然也察觉到了话中的歧义。
“卧槽自作多情了……”
叶凡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也太尴尬了啊!而且还是在仇人的面前!这种感觉就像是仇人约架的时候自己居然从包里摸出了妹妹放进去的仙女棒!
脸都丢到爪哇国去了!
为什么偏偏是这种关头!这让他怎么接!
两人相顾无言,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叶凡回忆起刚才的大义凛然的姿态,恨不能以头抢地。
立刻把这段记忆从脑海中删除!怎么那么蠢!太丢脸了!
“哦……嗯……我误会了,不好意思。”沉默了许久,叶凡别过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没关系,是我没说清楚,抱歉。”
徐应怜也稍稍撇开了脸,那白皙的脖颈露了出来,在月光的映照下,仿佛是一块温润的美玉。
“你以为我是不敢吗?”
叶凡说道,但此刻的他毫无气势可言,似乎只剩下了嘴硬,那语气中满是虚张声势的味道。
“叶师兄不过是为安知素报仇罢了,君子以德报德,以直报怨,天经地义。”
徐应怜抿了抿嘴唇,闭上了眼睛,那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显得她的脸庞更加柔和。
“你……”
叶凡一怔,下意识提了提手,可是又缓缓地放下。
脸上纠结万分,五官都快拧在一起了,那模样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他来之前可是打定了主意,无论徐应怜有什么说辞,就算她舌灿莲花,自己也一定要让对方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就算彻底废掉她也不以为惧!
可是现在对方没有一丝辩解求饶,他反而下不了手了。
而且对方如此主动谢罪,这就好像你正要骂对方祖宗十八代,对方就先一步把自己的祖上问候了一边,你这还怎么骂得出口啊!
安知素此刻就算被打掉牙也只能往肚里咽,她强装镇定,但又忍不住道:
“她真的不是装的吗?毕竟马上就要到执令者换届……”
叶凡摇了摇头:“我本来也是这么怀疑,但是她却让我对她顿悟的事情保密,不要告诉别人。”
“如果她真的是想借此事另有图谋,那撒这样的谎对她并没有半点好处。”
“那会不会是她故意当你面这么说,然后再泄露给别人呢?”
安知素还是有些不放心。
“有这个可能,所以我们等等看。”
叶凡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他不由得想起下山之前和徐应怜的一番对话,内心不太相信这是骗局。
那是叶凡下不了手,徐应怜就顺势承诺第二天会给对方一个满意的交代之后的事情。
既然再无话可说,叶凡只能告辞离开。
徐应怜星眸微闭,面带恳求:“对了,叶凡师兄,我顿悟的事情,你能替我保密吗?”
“为什么?”
叶凡几乎是下意识地问了出来,一般来说,当然是让别人知道她已经顿悟,重新做人了比较好吧!
“因为这不是很不公平吗?为什么回头就是岸?为什么放下屠刀就能立地成佛?哪能因为我突然的‘顿悟’,就把我之前的所作所为推得干干净净,让大家就这么原谅我,接受我?”
徐应怜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和无奈。
“人不可以无耻。无耻之耻,无耻矣。我要戴罪修行,等到大家都原谅我的时候我才会说出此事。”
“所以在此之前,所有的诘难指责侮辱……都只是本就属于我的惩罚。”
徐应怜仰头长叹,声音清冷喃喃。她望着皎洁的月光,一身青色罗裙站在月光下,好似一朵幽寂的青莲,那清冷的气质与周围的夜色融为一体,仿佛她本就是这夜的一部分。
叶凡没有轻信,但是希望这是真的,没有男人在见了那一幕之后不会心软。
卿本佳人,不可从贼。
“叶凡哥哥,叶天哥哥……”
安知素的声声呼唤打断了叶凡的走神。
“啊,不好意思,你刚刚在说什么?”叶凡惊醒,连忙赔笑。
“算啦,看你心不在焉的……你不会也被那个徐应怜迷住了吧!”
安知素噘着嘴,有些不满地说道。
“怎么会呢!你这丫头就会胡思乱想,我像那种见色起意的人吗?”
“就算那徐应怜就是真的天仙下凡,在我眼中也不及你之万一!”
叶凡跳了一下,连忙摇头,那模样就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极力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
安知素抿了抿嘴唇,虽然感觉叶凡的表现有些慌乱,但她对叶凡还是很相信的……
只是徐应怜明天就出来了,她对自己告白的事情,她还没有告诉任何人。
一来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二来也是觉说不定日后可以作为什么抓手可操作。
但是,现在她不知道徐应怜“顿悟”之后之前那份感情还在不在……
安知素犹豫了半晌,还是决定暂且对叶凡继续保密。如果对方现在还真的喜欢自己,那么说不定对自己更有利。
叶凡安慰了安知素几句,回到自己的住处,洗漱完毕准备就寝。
可是他躺在床榻上,临别的那一幕在脑海中始终挥之不去。
他瞪着天花板,脑海中全是徐应怜的模样,那羞红的脸,那轻柔的话语,那站在月光下的身影,就像印在了他的心上。
怎么也抹不去,他心里暗暗骂道:怎么就这么倒霉,偏偏遇上了这么个事儿!明天到底会怎么样呢?徐应怜的顿悟是真是假?唉,真是让人头疼啊!
而在月痕门中,关于徐应怜顿悟的事情,也如同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泛起了层层涟漪,大家都在私下里议论纷纷,猜测着事情的真相……
顿悟,在月痕门弟子的认知中,是指人在修炼的时候突如其来的福至心灵。
在这种状态下,一个人可以突然掌握之前从未出现过的强大灵术,或者领悟某种奇特的功法,亦或者得到某种惊艳绝世的才华。
而且顿悟之后,甚至还有可能会导致一个人性情大变。
采花贼突然变成一个得道高僧,恶贯满盈的江洋大盗突然变成了一个助人为乐的谦谦君子,女拳大师顿悟之后变成女德大师……哦,虽然这两个都不是好东西。
不过,顿悟之后,一切皆有可能!
比如说三百年前辞世的三疯道人,原本是须弥寺的一个小沙弥,某天突然顿悟,于是仰天大笑着而去,从此弃佛从道,不仅自创一派,而且名震大陆!被称之为数百年来最接近“仙人”的存在!
再比如说两百年前绝迹江湖的黄过大侠,原本只是个父母早亡的市井无赖,偷鸡摸狗还被女人斩去了一只手臂,也是突然顿悟,从此浪子回头,行侠济世,三十来岁便达到了九重天!一柄重剑杀尽奸寇,败尽英雄,天下更难寻敌手!
还有百年前的李长庚,其人从小喜好走马游猎,不思进取放荡无涯。突然顿悟之后,便刻苦读书,一跃成为了名誉大陆的文豪大家,诗词文章飘逸绝伦出神入化,就连九重天的顶级大能也对其尊敬有加,见面都得尊称一声太白先生!
一个人的一生,只要不是运气太背,总会遇到那么几次顿悟。
不过绝大部分的顿悟只相当于修行路上的灵光一闪,虽然对修炼有益,但真正能彻底改变一生的很少。
但总之,若是徐应怜顿悟了,突然变成这样也还是可以理解。前提是她真的是顿悟,而不是装模作样。
只是就目前看来,叶凡还看不出破绽。
月痕门的夜晚,依旧宁静,但在这宁静的表象下,却隐藏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而这场风暴的中心,便是那令人捉摸不透的徐应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