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之前的失态,叶凡这下是老老实实地坐在席上,眼睛盯着地面,大气都不敢出,丝毫不敢催促。
他的心里七上八下,像有只小鹿在乱撞,时不时地回想起刚才那尴尬的一幕,暗自懊恼自己怎么如此莽撞。
不过这次徐应怜倒是很快就出来了,这让叶凡心中满是后悔。
他在心里暗自嘀咕,早知道徐应怜还有不到半刻钟就能出来,自己再多等一会儿又有何妨?
若是刚刚被对方给发现了,那自己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各种可怕的场景:你是来报仇的还是来偷窥的?除了你自己知道,还有谁能知道?
这若是被徐应怜抓到了,对方还不得满师门传播,到时自己否认都没法否认!
毕竟徐应怜不是旁人,若是寻常女生,以叶凡的威望恐怕没几人会信。
甚至谁要是说叶凡偷窥她换衣服,别人只会呵呵两声,觉得是丑人多作怪。
但徐应怜和安知素并称月痕双姝,那皆是天香国色。
而若不是因为徐应怜性格实在恶劣难堪,纵使称其为月痕门第一美人恐怕也不为过。
在月痕门,男生们厌恶徐应怜和夜晚寂寞时拿她意银并不矛盾。
毕竟,在这青春年少、血气方刚的年纪,面对如此出众的美貌,难免会有一些难以言说的心思。
大家心里都清楚,嘴上却又不肯承认,仿佛这是一件难以启齿的羞耻之事。
因此所有人都有可能会信,尤其是男人。
你去找徐应怜算账,但是血气方刚没忍住三俗的心趁机轻薄了几眼,没人会怀疑这个说法有什么问题!
到时候,叶凡就是真的有口难言,里外不是人了!
“叶师兄,要喝杯茶吗?”
徐应怜轻启朱唇,声音清脆悦耳,如同山间的清泉流淌。她双手捧着茶壶,动作优雅地斟了两杯茶。
那一头柔顺的长发在腰间轻轻荡漾,宛如黑色的绸缎。她的神情自若,好像真的没有察觉到刚才发生的事情一样。
她当然可以抓住刚才的把柄对叶凡进行道德审判,将其逼退。不过那太低级也太无聊了。不让他心甘情愿地离去,怎么都不算完美结局。
叶凡舒了口气,刚才还好自己闪得快,现在还能装出有底气的样子。
“茶我就不喝了,你打算怎么给素素一个交代?”
叶凡冷着脸,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强硬一些。
但是在不知不觉中,语气已经没有了刚来的尖锐和攻击性,不过余怒依旧未散。
“你下重手打伤素素,致其内伤至今没有痊愈,你想就这么了结吗?”
徐应怜一袭青衣,仿佛从画中走来,清秀绝俗。
即使是叶凡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真是天生一副好皮囊。
她的美是带着超尘清绝的韵味,清雅到让人见之难忘,仿佛只要她一双笑靥回面,便能让十万精兵尽倒戈。
只可惜这般的面容,却配上如此歹毒的心……可惜,可惜。
“没想到叶师兄堂堂七尺男儿,居然也怕我这儿的一杯茶,难道是怕我茶中有毒?”
徐应怜身子前倾,一双明亮的眼睛紧紧盯着叶凡,星眸流转,里面藏着莫名的取笑之意。
“少和我嬉皮笑脸!”
看着徐应怜近在咫尺的脸庞,叶凡不由得又想起刚才一幕,那香肩半露的画面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火气又不自觉弱了一些。
“请。”
徐应怜把茶杯递给叶凡,叶凡接过,但是并没有喝。
徐应怜变化太大了,完全没有往日的飞扬跋扈、倨傲骄纵。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不是什么天真的毛头小子,就算对方真的有所反省,变化也不该如此之大。
徐应怜似乎察觉到了对方的警惕,微微一笑,当着叶凡的面将她自己的那一杯茶喝完,动作优雅,神色坦然,似乎没有什么异样。
叶凡微微皱眉,也佯装抿了一口,但实际上嘴巴连杯子都没有碰到。
并且他就算佯装喝茶时,余光也一直盯着徐应怜看,以防她做什么小动作。
虽然徐应怜平日只是毒辣并不阴险,但是今晚的她太反常了,小心驶得万年船,还是谨慎些好。
徐应怜坐在席上,青色裙子有些短,一双纤细的小腿露在外面,线条优雅,仿佛是被能工巧匠精心雕琢而成。
这时,她似乎也察觉到了对方的视线。于是往裙子里面缩了缩腿,脸上浮现出一抹微红,那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好似天边的晚霞。
她看了叶凡一眼,眼中有些许嗔羞之意,恰似春日里含苞待放的花朵。
对方这一小小的动作,登时让叶凡一阵脸红。
我靠我不是在看你腿啊!虽然你的腿的确很好看!但是我真的不是在看你腿呀!
叶凡的内心在疯狂呐喊,他很想澄清,可既然徐应怜不提,他便不好主动解释,否则这就像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打自招!
他内心羞愤,这次和刚才不同,这次可是被当事人“抓包”了。
定然是被她误会了!叶凡的脸微微涨红,可恶!
这种深深的挫败感和羞愧感是怎么回事?我真的是无辜的啊,我真的没有做那种猥琐的事情啊混账!
不过徐应怜只是嗔了一眼,并没有拿此事大做文章,这让叶凡稍稍舒了口气,甚至有些意外的感谢。
若是对方真就此事杠上,在师门中到处宣扬,今晚两人恐怕都得灰头土脸。
以徐应怜以往的品性,做出这样的事情可太正常了!甚至不添油加醋她都不叫徐应怜!
……等一下,我这感谢个鬼啊!
我本来就没偷窥她啊!话说起来,你徐应怜本身就有问题吧!你本来的嚣张劲呢,你现在的态度能不能嚣张跋扈一点?
你这样让我怎么跟你说话?你这让我们怎么正常沟通?你不是觉得我偷看你了吗?
那你说出来啊,管你信不信我好歹能解释!你这说都不说,一副温柔大度的样子让我怎么解释啊!你妈的!
叶凡内心焦躁,再这样下去,他还拿什么去问责对方?拿剑砍她都像在欺负一个弱女子!这该死的罪恶感!
“………茶喝过了,我们之间的事该也该说说了吧。”
叶凡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试图重新找回之前的气势。
“嗯,我打断了安知素的一条胳膊、一条腿,还有三根肋骨,甚至差点打散了她的灵之本源把她变成一个废人……”
徐应怜点点头,神色平静,声音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
“我很愧疚。”
其实事情的起因是原本的徐应怜少年思春,看上了和他并称月痕双姝的安知素。
想送叶凡一顶绿帽,于是悄悄找安知素表白。但是站在安知素的角度上来说,徐应怜一个女生,又性格恶劣,自然是不会接受的。
更何况人家心有所属,正郎情妾意,对方哪一点都比徐应怜强……所以表示十分感动,然后拒绝。
于是安知素就在接下来的师门比试中,被恼羞成怒的徐应怜打成重伤。
不过看样子安知素并未把背后隐情告诉叶凡,应该是觉得难以启齿。
“你愧疚?”
叶凡一想起对方的所作所为,忍不住冷笑,这他妈真是见鬼了,徐应怜居然会说出“愧疚”这样的话。
“你怕不是开心得很吧!”
“我知道叶师兄不相信我,以我往日的行径,你不相信是应该的。”
“不过我真的很想对安知素说一声对不起。”
徐应怜在心里默默想着,其实自己也心痛啊,安知素辣么漂亮的小姐姐你也下得去手?禽兽!还好人家也没同意,就你这样的妥妥的一家暴狂魔啊!活该你要遭天谴啊!
“若是世上的事都能用‘对不起’这三个字来解决……那未免也太简单了!”
叶凡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屑和怀疑。
“是啊,做了错事自然要付出代价,否则世界上哪有公平……”
徐应怜给自己续了杯茶,目光渐渐变得朦胧,仿佛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一头青丝静静地倚着青色的罗裙倾泻而下,宛如黑色的瀑布。
她沉默地坐在席子上,在烛火的微微明灭下,面容绝美超尘,好似幽谷孤芳,散发着一种让人难以抗拒的魅力。
即使是叶凡也心想对方安安静静的时候的确是位美人,似乎有万千秀雅,无月自明。
他等待着,都有些忘了催促了。
徐应怜放下了茶杯看着叶凡,星眸圜转,似乎藏着一泓清澈的秋水。
唇上闪烁着茶水的莹泽,在烛光的映照下,宛如一颗晶莹的珍珠。她轻声说:
“我用我的身体偿还,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