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白依要感谢厄兽开源。
她还不知道厄兽为何要以及如何能模仿魔法少女，但这并不妨碍她借鉴它们的思路。
白依手里现在还有一整套灵知的基础作战机体图纸——蒂特罗多特刚刚几乎把信徒们的家底卖了大半——所以计划的后半部分就是：如果目前的计划能顺利执行，由她供应物质，白翎提供能量，爆兵，然后F2A淹过去。等到尘晶簇被击毁，那些兽潮将会面对比它们数量更大的机械大军。
至于内环区倒霉的普通人……
实在没办法了。但蒂特罗多特说祂能解决。
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超规格灾害，或许也只能指望神迹了。
希望祂比表面上靠谱一点。
还有这座塔里的另一个怪物。
唉，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直到不久之前，白依还被关在沃土旗下的福利院里，天天听着魔法少女斩妖除魔的“新闻”，之后亲眼目睹了薇尔莉特将一只拟似魔法少女轰杀至渣。
虽说那次薇尔莉特死了一回吧……但那是沃土的问题。
当时那只疑似能制造低温的高级厄兽，完全就是减速带而已。
可是这一次的敌人……
白依不好说到底是不是自己误判了敌人的能力。毕竟谁都没见过这种场面。历史上记载的大规模兽潮从来都伴随着大片大片的厄兽卵流星雨，而这次只有两颗微型的“卵”。
“所有准备工作已就绪。能量供应正常，磁约束装置正常，释放端口模块已完成校准。”
伊娃此时充当了粒子加速器的控制端口，实时监控着运行状态，准备将粒子束引导向目标地点。
“各自就位，最后一击。”白依作为总指挥，在心网中下达了指令。
然而，就在粒子加速器运转到极限、拟造天幕已经推进到混沌雾气的边缘、芙洛斯特正要将原爆点丢出去开路之时……
高塔倾颓，大地振动。所有人与所有敌人，都失去了支撑，猝不及防之下踉跄不断。
白依不死心地用【万象工坊】手动打开了粒子束的释放窗口，但很可惜，失衡的仪器难以维持高能粒子的密度，那短时间且无法瞄准的高能粒子束扫射，仅仅只让一些厄兽变成了偏瘫。
她只能咬紧牙关，将伙伴们再次聚拢在狭小的拟造天幕护盾球内，而后随着兽潮一同坠落。
前功尽弃。
但更糟糕的事还在后面。
红白相间的肉块像脓疮一样挤破了高塔的外墙，高耸入云的建筑断成两截。
沃土高塔在这短短一瞬受到的伤害，甚至远远超过上世纪初的那场空袭。
遍布着人脑沟回结构的触手，扭曲着从塔身中钻出，于高空挥舞着，躁动着，安静却又暴戾地抹杀着生命。不分人类或是厄兽，那些沃土的员工与黑色的怪物，都在接触脑怪的瞬间被粘附在触手上，而后一点一点陷入到它的体内，再无动静。
脑怪的每一次抽搐，都携带着强烈的意识冲击。带着无边恶意的、灰白与猩红相交的肿块正试图包裹魔法少女们。
或者说，吞噬她们。
白依已经难以屏蔽心网的感知功能，纷乱的危险信号时刻冲击着她的灵魂宝石，此时的她甚至无法再构造出任何成型的武器。
拟造天幕已然破碎。白翎作为唯一一个能够自主飞行的魔法少女，试着抓住姐姐的手，却被一只高速下坠的厄兽撞偏了她的飞行轨迹，旋转的双翼在尖端释放出缭乱的电弧，宣泄着少女的愤怒。
玛利亚相对从容一些，将厄兽当做了垫脚石辗转腾挪。
芙洛斯特不知为何在自身上方不断起爆，似乎是在尝试加快自己的下落速度。
而伊娃……她已经在二手的冲击下碎成了细密的纳米机器人团块。
同伴们的攻击倾泻在脑怪的扭曲的肢体上，而白依本体的火力并不出众，只能让【万象工坊】不断地撕咬那些红白相间的物体。
如果她还能活下来，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再想念火锅涮脑花了。
然而，就连【万象工坊】这种由高密度源质凝聚成的使魔，都被它吞没。
甚至……同化。
于是，源质与癌兽的界限被打破，心网将那怪物视作了终端之一。
由此，在坠落中，白依接触到了那两个庞然的意识。
…………
惊慌，愧疚，但更多的是愉悦。
蒂特罗多特很清楚，单靠哗众取宠是难以收获信仰的。灾难正是她建立权威的契机。
至于对这场灾难规模的预估出现了偏差？
抱歉，没有神明是全知全能的。一神教早在天灾初至的年代就被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只剩下像波克那种蠢蛋还会怀念，但也仅仅是怀念罢了。
【何意味啊？咋就开始人身攻击了捏？】
面对这只勉强能算得上同类的癌兽，蒂特罗多特现在只感到好奇，它和自己到底有哪些观念上的差异？为什么连自己这个集旧网博学与抽象于一身的新神，也理解不了这个怪物的脑回路？
如果说自己的诞生是由于源祖意外的生理活动异常，那么这只怪物，它的基底是受赐福的人类，却处心积虑地背叛了眷顾他们的神明。
“蒂特罗多特，智慧的统合，灵知之主，幻想乡的表征，基于协议的自由与混沌。不过是精于寄生的卑劣之徒。我知晓你在等待伤亡出现，却又虚伪地不愿自己动手。那便由我来。”
【顶着兽潮也要杀人，哎呦，好勇敢哦~】
“因我不会被厄兽认作地脉或生灵，攻击的主动权在我手中。那些人类被我吞噬，难道不是好事吗？至少这个世界的生物质总量并没有什么损失。”
“在这之后，我大可以像源祖与你一样，创造属于我的眷属，发展源自我的文明。这才是神明所为！这才是永恒之所在！我将成为下一个源祖！”
它真的动手了。
失望。
祂原以为这个东西至少有一些与祂相同的目的。
但现在看来，它确实仅仅只是五只蛀虫的结合体而已。
它发育出了足够大体量的意识，但也仅此而已了。
而海城内最大的尘晶仓库，就在这座塔的地下。
哦，原来如此，最大的区别在这里呀。
我还在把人当人看。仅此而已。
【唉，真没意思。所以说呀，明明我才是源祖真正的崇拜者嘛。我憧憬祂的一切，解明了祂的力量，我甚至原本就曾是祂的一部分，是祂冗余的思绪。而现在，我比祂自己还要了解祂，我比祂的信徒还要虔诚。我可以纠正祂的错误。一个很微小却很关键的错误，那就是，如果祂早一点接受了人类的智慧、力量与帮助，祂早就能理解自己的本质，轻而易举地把敌人挡在世界之外。这样，我就能与祂并肩。】
【这就是我正在做的事。】
【而像你这样的蠢货，怎么配和我们并称神明？】
数个呼吸过后。
那些坠落的人类的哭嚎与祈祷，传达给了这位近在咫尺的新神。
意识的体量再次突破阈值，蓝金色的流光从倾颓的高塔中迸发而出，化作球形的天幕，将整个内环区笼罩其中。
在一瞬间，万物化作了光点，化作了流动的信息。
网络空间，在此刻吞没了现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