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空间笼罩了现实。
这是确凿无疑的神迹。
一个以沃土高塔为中心，覆盖整个内环区的半球形空间，在瞬息之间化作了数据流与像素点的世界。
太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蓝金色的神明。
或许某些程序员、黑客、网络牛仔和各位AI市民此时就像回了家一样亲切。
但这个由新神显化的结界，其中的风景，与那真正的、尚处于田园牧歌阶段的网络空间相比，还是有不小的差异。
这里没有山川河流与各大AI圈定的牧场，只有高楼林立、乌烟瘴气的城市，模糊迷离的霓虹灯光，以及，在城市中心矗立的，那座笼罩着不详气息的扭曲高塔。
没错，沃土高塔也已然化作了数据流的拟像。
粗壮而规整的深绿藤蔓破土而出，支撑着那摇摇欲坠的巨构——那是沃土的基底，是源祖昔年的眷顾，是神明为人类的孑遗划定的秩序。
而后是中层，空无的、茫然的马赛克方块在高效地运作。那是出卖灵魂之人的心像。
至于再往上的部分……或许原本是更规整的样子，但现在，就只有一坨灰红相间的不可名状之物盘踞其上。
还有大量密集的厄兽，那些无法被解析的可憎之物，此时保留了它们原有的模样，从远处观摩如同混沌的黑云。
…………
世界忽然清净了。
不知为何，心网的杂音被过滤，白依现在仿佛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于是她试着睁开眼。
失败了。
她发现自己并没有“眼睛”。
白依现在分不清方向，分不清自己身体与外界的界限，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搅成了糊糊的史莱姆。
她的感觉并没有错。她，或者说她的“化身”，此刻的确是这种状态。
由像素点拼合而成的圆滚滚的身躯，其中交错着混乱排布的线条，就像是过度疲劳之后的思绪。唯有一颗轮廓清晰的菱形宝石，在正中央熠熠生辉。
“给我干哪儿来了这是……网络空间？”
【缤果！答对啦，不过没有奖励哦。快点感谢我救了你一命吧。】
“蒂特罗多特？”
【抬头，看太阳啦！】
白依终于找回了方向感，于是向大地的反方向“看”去。
蓝金色的，身披羽衣的身影占据了半个天空。那些虚幻的飘带仿佛支撑着整个世界。
“你行。我没话说了。”
【既然醒过来了，那就快点想办法解决掉那些不该存在的丑东西吧~我刚刚掌握这种力量，还不是很熟练呢，我得用自身容纳所有生物的意识，还要全力维持这个领域的逻辑自洽。至于清理的工作，就只能交给你们这些专业的魔法少女啦~】
“那我还得说，你这也不行啊……”
【懒得理你。赶紧的吧小家伙，你妹妹可是已经开始大杀特杀了哦~记得优先干掉那只脑怪，这家伙占据我太多算力了，还老跟我唠叨一些有的没的，烦死了。】
“我都听见了。这个畜牲今天必须死在这里。”
白依在半空中翻滚了一个角度，这才看见伙伴们的身影。
她们似乎都比自己更早清醒。
伊娃显出了本相，闪闪发亮的正二十面体，内含一颗更加耀眼的灵魂宝石。毫无疑问，比起纯粹的物质世界，这个领域才是她最适宜的生存环境。仿生魔法少女的意识操弄着独属于AI的魔法，一道道数据流在她周身汇集，化作自主追踪的利箭刺向混沌的兽潮，而后引发连锁爆炸。死亡如同疫病一般在兽潮内传播。
她似乎没胆量将目标设定为那只脑怪……但问题不大，好歹她终于能做些辅助运算之外的工作了，或许能稍微鼓舞一下她那敏感的内心？
而白翎……她简直就是为了这种战场而生的。抽象的躯体包裹着灵魂宝石，放线状的羽翼横贯天际。却偏偏泛着柔美圣洁的白光，仿佛天使降临。不是神明，却散发着比拟神明的威压。
从羽翼尖端蔓延出的洁白丝线缠绕上每一位同伴，以及每一个幸存的生灵，向他们传达着抚慰的话语。
“不用担心我，姐姐。现在没有什么能伤到我。”
“嗯，不愧是小翎。”
玛利亚和芙洛斯特倒是没太大变化，只不过芙洛斯特身上笼罩着一层像是渲染错误的光影，那应该是因为尘晶装甲与厄兽一样难以被新神解析。值得一提的是，玛利亚那纯粹的物理攻击，对厄兽与脑怪肢体的杀伤效率，竟然完全不输芙洛斯特的爆破法术。
“……这是怎么个原理呢？这样做就能对敌人造成实质性的杀伤？”
【赶紧去抢夺源质！在这里发生的战斗，既是物理层面的杀戮，也是意识体量的相互倾轧！不能让那个怪物用地下的源质继续发育！】
白依突然感觉蒂特罗多特好像真的急眼了。
这里毕竟和曾经去过的网络空间不同。这个领域直接在现实中展开，将真实存在的一切事物都笼罩其中。
当然也包括地下那些被厄兽啃噬、根茎寸断的地脉。
虽然受损严重，但并不妨碍白依回收利用。
于是，白依控制着自己的躯体变得扁平，平稳降落。身下传来了踏实的触感。
“……这物理引擎还挺真实的。话说，意识的体量是指什么？”
【叫它精神的强度也可以，随便你。它是一个数值，可以通过单一意识体的思维活跃度、参与思维活动的单元数量、思维单元的运行效率，经过一个复杂的公式算出来。】
“然后呢？当这个值足够大，就可以成为神？”
【……还有别的因素。等结束了我好好和你们解释，赶紧给我干死它听到没？！】
一个谜语人兼乐子人，突然变得这么急性子，祂可能是真的没招了。
网络空间与现实重叠……
心网仍在正常运作。话说，如果自己现在的状态下，依然可以使用【构造】的能力……
网络空间的质料，是否也可以任意使用？
白依在吞噬了整个内环区的源质之后，将目光投向了高空那蓝金色的神体。
“你应该……不介意让我咬一口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