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闹钟还没响，我就已经醒了。
不是因为紧张，也不是因为做了噩梦。是被客厅里传来的叮叮当当声吵醒的。
……那个小丫头片子又在搞什么？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思考着是继续装睡还是干脆起床。还没等我想出结果，房门就被轻轻敲了两下。
“陌殷，起床啦，今天不是要去学校吗？”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不想去。
“我知道你醒啦。”门外的声音带着笑意。
这人绝对会读心。绝对。
（十分钟后）
我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盘看起来不像早餐但勉强能称为早餐的东西。莫冥站在旁边，双手叉腰，一脸“快夸我”的表情。
“今天煎蛋没糊。”她说。
我看着盘子里那个边缘焦黑、中间还半流黄的蛋，沉默了一下。
“进步了。”我决定说点好听的。
“就这？”
“很好吃。”
“你还没吃。”
“……看起来很好吃。”
莫冥满意地点头，然后在我对面坐下，托着腮看我。被这么盯着吃东西真的很不自在，但我已经学会了不跟她计较。
“今天那个什么比赛是不是要开始了？”她问。
“是‘盛宴’。”我纠正，“不过今天应该只是确认队伍和规则。”
“哦，那加油哦。”
我抬头看她。她正端着牛奶小口小口地喝，表情轻松得像是送孩子去春游的普通家长。可我心里清楚，这女人绝对知道些什么。
“莫莫。”我放下叉子。
“嗯？”
“‘盛宴’……到底是什么？”
她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怎么回答。过了几秒，她笑了笑：“你们老师不是都说了吗？团队大比拼，赢了有奖励。”
“你知道我不是问这个。”
她没再接话，只是把牛奶杯放下，走到我身后，伸手把我头顶的蝴蝶结正了正。
“别想那么多，先去看看。”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如果真的不喜欢，再跑就行了。”
跑？
我愣了一下。她说的“跑”，是字面意思，还是……
“好啦，要迟到了哦。”她又拍了拍我的肩。
（学校）
今天到校后，气氛明显不太一样。
走廊里的学生比平时更兴奋，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时不时能听到“盛宴”“幻斗场”“奖励”之类的词。我压低视线，尽量不跟任何人眼神接触，快步往教室走。
洛逸已经在教室里等着了。看到我进来，她立刻从座位上弹起来，像一颗被扣了很久的弹珠终于被松开。
“陌殷！这边这边！”
我走过去，刚坐下，她就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我昨晚查了好多关于‘盛宴’的资料！”
“你还能查到资料？”我有点意外。
“学校论坛！上面有往年的记录！不过很多帖子都被删了，只剩下一些模糊的截图和讨论。”
她说着，掏出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我扫了一眼，什么“淘汰率”“生存分”“隐藏规则”“不要相信裁判”……
“你确定这不是恐怖片解析？”我指了指其中一行。
洛逸眨了眨眼：“我也觉得有点吓人……不过，应该只是大家开玩笑的吧？毕竟是学校活动嘛。”
我没有说话。
如果是以前的我，可能真的会把这些当成过激玩笑。但现在，某种说不清的感觉在提醒我——这些“玩笑”里，可能藏着真相。
上课铃响了。里森老师准时出现。
今天她没穿睡衣，换了一身正式的教师装。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她，等待“盛宴”的最新通知。
“嗯——大家应该都组好队了吧？”里森环顾一圈，视线在我和洛逸的方向停顿了不到半秒，“没组好的也没关系，反正……总会有安排的。”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但“安排”两个字让我不太舒服。
“接下来确认一下比赛规则。”她抬手在空气中一划，讲台上方立刻浮现出一块淡蓝色的全息屏幕，“‘盛宴’共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所有参赛队伍进入指定区域，在规定时间内完成积分任务。积分来源包括但不限于：答题、探索、收集、对抗。”
“对抗？”有同学小声问。
“就是打架啦。”里森头也不抬，“放心，有保护机制的，不会真的死掉。嗯……应该不会。”
教室里响起一阵干笑。
“第二阶段，根据积分排名，淘汰一部分队伍。”里森继续说，“第三阶段，就是决赛。最终获胜的队伍会得到超棒的奖励，具体是什么，先保密。”
她说完，关掉全息屏，拍了拍手：“今天放学之前，请各队把最终名单交上来。明天早上，统一集合，前往第一阶段的场地。”
有学生问：“老师，第一阶段的场地在哪儿啊？”
里森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到了就知道了。”
下课后，洛逸拉着我直奔Breezy所在的教室。Breezy看到我们时，明显往后缩了一下，但还是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怎么……了？”她小声问。
洛逸把名单的事说了，然后兴奋地宣布：“我们的队名，我想好了！就叫——‘三色堇’！”
“为什么？”我和Breezy异口同声。
“因为三个人，三种颜色！而且花语是‘快乐’！”
我揉了揉太阳穴：“我还以为会是更……厉害一点的名字。”
“那就‘暗夜三姐妹’？”洛逸眼睛亮晶晶地提议。
“不。”我斩钉截铁。
“那……”洛逸看向Breezy。
Breezy低头想了想：“‘最终幻想’不行……有版权。”
最后，我们的队名定了下来——洛逸在纸上写下“三色堇”三个字，然后自顾自地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花。
我把名单交给班长时，注意到名单上已经有不少队伍。有些队名看起来很正经，有些则透着一股中二气息。我的视线在“血蔷薇”三个字上停了一下。
血蔷薇……这种名字，放在普通学校里或许只是为了耍帅。但结合“盛宴”的传言，让人不得不多想。
（放学后）
莫冥没来接我。
这让我有点意外。发消息过去，她只回了一句：“今天有点事，自己回来吧，路上小心哦。”
没有莫冥在，回家路变得格外安静。我习惯性地走在人群边缘，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学校门口、街道拐角、传送站附近，人流量比平时大很多，不少学生聚在一起讨论明天的比赛，脸上写满了期待。
可在这片热闹中，我闻到了一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气味。
很淡，几乎被快餐和香水的味道盖过去。但我不会认错——那是血的气味。
我停下脚步，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街角，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人靠着墙，低着头，像在打盹。他的右手搭在腹部，左手自然垂落。手指有细微的颤抖。
不是打盹。是受伤了。
我犹豫了一秒，继续往前走。这跟我没关系。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幽之声”了。
但没走几步，那人忽然抬起了头，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我身上。
是个年轻男人，脸色苍白，嘴唇发紫。他的眼睛在昏黄路灯下亮得吓人，像濒死的动物最后看见水源。
我收回视线，加快脚步。
心跳没有变。呼吸没有乱。很好。
（家中）
到家时，莫冥还没回来。屋里黑漆漆的，安静得有些反常。我打开灯，坐在沙发上，脑子却还在回放那个男人的目光。
他认识我吗？
不，不应该。我来到这里的时间不长，也没在外面暴露过任何关于“幽之声”的信息。但他看我的眼神，分明是在确认什么。
算了，不想了。
我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路过窗边时，又闻到了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气。还是从窗户缝钻进来的，淡淡的，带着植物汁液的青涩和一丝甜腻。
我站在窗前，盯着玻璃。这次没有雾气，也没有倒影。但我总觉得，窗外的夜色比平时更浓了一些，像有人在外面蒙了一层纱。
“咔嚓。”
门开了。莫冥抱着一大袋东西进来，脸上带着疲惫但愉快的笑。
“我回来啦！你吃了吗？我买了宵夜！”
看着她大包小包的样子，我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点点。
“你去哪儿了？”我走过去，帮她拎过一袋。
“去处理点事情。”她把袋子往桌上一倒，里面全是速食、零食和几盒包装精美的点心，“给你买了你上次说好吃的那个布丁。”
我盯着那盒布丁，心里有点复杂。
“莫莫。”
“嗯？”
“我今晚……可以不睡自己房间吗？”
莫冥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没有问原因，只是轻声说：“可以呀，沙发给你铺好。”
我“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不是因为害怕。只是有些东西，一旦起了头，就会让人想要靠近一点确定的东西。比如光，比如声音，比如一个不会问为什么的人。
那天晚上，我躺在沙发上，听着莫冥在厨房里收拾碗盘的声音，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我站在一片巨大的森林里，四周长满了发光的植物，像眼睛一样明灭不定。远处有人在喊我的名字，声音很轻，像风声穿过枝叶。
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
莫冥蹲在沙发旁，正用手指戳我的脸。
“该起床了，小刺猬。”
我坐起来，深吸一口气。
窗外，天光清冷。今天，就是“盛宴”正式开始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