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写：第二章
（集合日）
闹钟没响，是我自己醒的。身体还残留着昨天那个森林梦的粘稠感，像有看不见的藤蔓缠在脚踝上，半天甩不干净。
我坐起来的时候，莫冥已经把早餐摆好了。今天她难得没折腾什么“惊喜菜式”，桌上就是简单的面包、煎蛋和牛奶，还有一小碟我最近吃上瘾的果酱。
“今天要加油哦。”她说着，把一片涂好果酱的面包递过来。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应了声“嗯”。莫冥没有像平时那样闹我，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对面，偶尔看我一眼。
“莫莫。”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在比赛里做了不太像学生的事，你会生气吗？”
她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笑了：“只要你平平安安回来就好。”
我又“嗯”了一声，低头把牛奶喝完。这个人，为什么每次都能用最随便的语气，把最重的话说出来。
（学校·集合广场）
今天的学校完全不同了。广场上空悬浮着几艘小型运输舰，银灰色的外壳上印着校徽和“盛宴”字样。学生按队伍三三两两站在一起，有的人兴奋地拍照，有的人紧张地来回踱步，还有几个看起来没睡醒的，靠在同伴身上打盹。
洛逸依旧是最活跃的那个。她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脖子上挂着那台相机，一看到我就开始挥手。
“陌殷！这边！Breezy已经到了哦！”
我走过去，看见Breezy站在洛逸身后，像被拉到太阳底下的某种夜行小动物，整个人往洛逸的影子后面缩了缩。她也背了个包，看起来比洛逸的小很多，但鼓起来的地方形状可疑，我猜里面没少装游戏机。
“早。”我说。
“早，早安。”Breezy小声回应。
洛逸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分发她昨晚准备的东西，都是些能量棒、便签本之类的小玩意，像去春游一样。我一边敷衍地点头，一边观察四周。
队伍很多。粗算一下，至少有三十几支，人数上百。有些面孔我见过，有些完全陌生。但所有人都在兴奋地讨论着接下来的比赛，那种热闹的、带着点浮躁的气氛，让我有种微妙的错位感。
“各位同学，请安静。”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半空传来。抬头看去，运输舰上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男人，穿着深蓝色制服，手里拿着扩音器。他看起来三十来岁，头发整齐得过分，笑起来时嘴角的弧度精准得像是量过。
“我是本次‘盛宴’第一阶段的现场负责人，你们可以叫我库洛老师。”他顿了顿，“接下来，请各队按名单顺序登舰，前往第一阶段场地。”
人群开始移动。洛逸拉着我的袖子，眼睛发光：“走吧走吧！终于要开始了！”
我跟着队伍往前走，余光扫过广场边缘。里森老师站在一棵树下，还是那身睡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似笑非笑地望着我们。
她的目光与我短暂相接，然后，她做了个口型。
我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她说的好像是——“别吃苹果。”
……这人，真的是老师吗？
（运输舰上）
舱内很宽敞，每队坐成一排。洛逸趴在窗边，一脸新奇地往外看，嘴里不停地小声惊叹。Breezy则低头摆弄着游戏机，屏幕上的光映在她镜片上，闪着冷白色的细线。
我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同学们，第一阶段的场地已经准备好了。”库洛老师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温和，“你们将被投放到一片经过特殊设计的模拟环境中。在那里，你们需要完成各种任务来获取积分。任务类型包括探索、解谜、对抗和生存。”
“生存”两个字让舱内安静了一瞬。
“别担心，模拟环境内有完善的安全机制。遇到危险时，系统会保护你们的安全。”库洛继续说，“但注意，一旦系统判定你无法继续比赛，你将被淘汰，队伍积分也会受到影响。”
洛逸小声问：“什么叫‘无法继续比赛’？”
广播没有回应她。库洛继续说：“比赛开始后，每队会获得一块记录积分的手环。手环可以互相抢夺，夺取对方手环会获得额外积分。同时，环境内也藏有大量积分道具，找到它们就能增加分数。”
夺手环？这不就是变相鼓励抢劫吗？
舱内的空气变得更躁动了。有兴奋的，也有不安的。我睁开眼，正好看见斜前方那支叫“血蔷薇”的队伍，她们四个女生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其中一个短发女生回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我移开视线。
“现在，请大家检查座位下方的装备箱。”库洛老师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低头，从座位下面拉出一个银灰色的小箱子。打开后，里面有两样东西：一个黑色的手环，和一张半透明的卡片。
“手环是你们的积分记录器，请立即佩戴。卡片是紧急传送卡，撕碎即可离开比赛，但同样视为淘汰。”库洛老师说明道，“此外，比赛区域内有补给点，可以获取食物和饮水。但请注意，有些补给点可能是陷阱。”
“陷阱？”洛逸瞪大了眼睛，“这不是学校活动吗？怎么还有陷阱……”
我拿起手环，戴在左手腕上。手环内侧闪过一丝微光，随后贴合成合适的尺寸。冰凉的触感让我有点不舒服，但很快就被体温捂热了。
Breezy也默默戴上了手环。她盯着那张紧急传送卡看了很久，最后把它小心地塞进上衣口袋里。
“我们要尽量拿高分。”我说。
洛逸用力点头：“那当然啦！我们可是‘三色堇’！”
我无视了她又在名字后面画花的动作，转头看向Breezy：“你那个推理游戏，一般怎么获胜？”
Breezy愣了一下，然后小声说：“收集线索，分析动机，找到矛盾……然后，活到最后。”
“活到最后。”我重复了一遍。这听起来跟“盛宴”的规则重合得有些过分了。
运输舰突然震动了一下。广播里传来库洛老师愉快的声音：
“请各位坐稳，正在进入投放区域。”
窗外，云层散开，一片深绿色的地表出现在下方。那不是普通的森林，树冠层异常茂密，还隐隐透出一种不太自然的光泽，就像我在梦里见过的那样。
（投放点）
运输舰悬浮在半空，舱门缓缓打开，带着草木腥气的风猛地灌进来。不是清新的那种，而是混杂着潮湿、腐烂和某种甜腻花香的浓烈气味。
“第一阶段，场地代号——‘苗圃’。”库洛老师的声音在风中有些失真，“比赛时间，从此刻开始。”
队伍一个接一个走下去，脚下是松软的黑色土壤，踩上去有轻微的下陷感。我环顾四周，发现这片“苗圃”比想象中还要大。高耸的树木遮天蔽日，树冠之间垂下的藤蔓泛着幽幽的蓝光。远处似乎有建筑物的一角若隐若现，但看不清全貌。
洛逸已经举起了相机，咔嚓咔嚓地拍了一通。Breezy则拉了拉她的衣角，小声说：“别太大声……”
“为什么？”洛逸不解。
“因为太安静了。”我接过话头。
确实，从踏上这片土地的那一刻起，我就注意到，这里没有鸟叫，没有虫鸣，甚至连风吹动树叶的声音都很轻，像被什么东西压着。空气中弥漫着一层极淡的、让人喉咙发紧的甜味。
我下意识地放慢呼吸。这种安静，我以前在潜伏时经历过很多次——猎物和猎人都在等对方先动。
“我们先离开开阔地带。”我说。
三人沿着一条若隐若现的小径往树林深处走。手环上显示着一个数字：0。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当前队伍：三色堇。”
没走多久，前面的树丛里突然传来“咔啦”一声。
洛逸吓了一跳，往我身后躲了躲。Breezy也停下来，手指不自觉地摸向口袋。我示意她们别出声，然后压低身体，朝声音的方向慢慢靠近。
拨开一片半人高的蕨类植物，我看到了一个金属箱子，半埋在土里，箱盖的一角被什么东西咬过，留下两排细密的齿痕。
积分道具？
我观察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陷阱的迹象后，用脚轻轻踢了踢箱子。金属箱发出低沉的响声，里面确实有东西。
洛逸和Breezy也跟了上来。洛逸小声道：“这会不会就是补给点？里面有积分？”
我没有回答。因为在弯腰去开箱子的瞬间，我闻到了一股味道——从那排齿痕上残留下来的唾液里，散发出的，是一种不属于人类的气味。
我慢慢缩回手，拉着洛逸和Breezy往后退了一步。
“怎么了？”洛逸紧张地问。
“先走。”我说。
可已经来不及了。头顶的树冠忽然剧烈晃动起来，无数蓝色藤蔓像活物一样从树干上剥落，朝我们的方向垂下来。与此同时，那个金属箱子“砰”地弹开，里面有什么东西动了。
我只看了一眼——是一颗像种子一样的东西，外壳裂开，里面伸出无数细长的白色根须。
“跑！”
我大喊一声，抓住两人的手就往来路冲去。
身后的声音越发密集，像有无数条蛇在枯叶上滑行。树枝折断声、藤蔓抽打声，还有类似呼吸一般的低沉风声，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洛逸吓得声音都变了调：“那、那是什么啊？！”
我没有回头，只觉得后颈一阵发冷。
这不是普通比赛。这里的“植物”，是活的。
而且，它们在追赶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