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
我一把将洛逸按下去,自己同时侧身避开。刚才站的地方,几根银白色的花丝像针一样扎进泥土里,发出细微的“噗噗”声。
那些花开始动了。
不是整朵扑过来,是从花心里弹射出极细的丝状物,像蛛丝,又像蒲公英的绒絮,在夜风里飘得极快,一旦碰到东西就会猛地收紧。我刚才要是慢半秒,这些东西就全糊脸上了。
“跑!”我拽起洛逸,又朝Breezy喊了一声。
Breezy反应不慢,已经收起睡袋往石柱后面躲。可她刚跑两步,脚下一根花丝扫过,直接卷住了她的脚踝。她“啊”地叫了一声,整个人被带得踉跄摔倒。
我松开洛逸,反身冲回去,从腰间抽出之前一直没用的那根短绳,朝缠在Breezy脚上的花丝抽下去。花丝应声而断,断口在我面前炸开一小团淡银色粉末。
我屏住呼吸,一把拉起Breezy:“别吸气,那些粉有问题!”
洛逸在旁边急得直跳:“这边这边!快过来!这边花比较少!”
我拖着Breezy朝她那边跑。脚底下全是发光的苔藓,踩上去又滑又软,像在某种动物的舌头上狂奔。耳边那些“低语”声突然变大,嗡嗡嗡的,像有一万只蜜蜂贴着脑门飞。
“往石柱群外面跑!”我边跑边判断,“这些花长在石柱上,追不了太远,离开这里应该能甩开!”
洛逸在前面探路,跑得比我想象中快。这丫头平时看着傻乎乎的,关键时刻居然没掉链子。她跑着跑着突然刹住,转过身来朝我们大喊:“这里!有沟!”
我几乎是本能地搂着Breezy往旁边一扑。三人一起滚进一条半人深的土沟里,泥土潮湿,带着股发酵的酸味。头顶上,无数花丝像暴雨一样扫过去,有几根擦着沟沿掠过,没够到我们。
“别出声。”我压低声音。
三人挤在沟里,胸口都在剧烈起伏。洛逸满身是泥,头发上还粘着片苔藓。Breezy的眼镜歪到一边,镜片上全是尘土。我脸上也火辣辣的,应该是刚才滚下来时被什么划了一道。
“你们……没事吧?”洛逸用气声问。
“死不了。”我轻轻喘着,眼睛盯着上方。
那些花丝在外头游荡了好一会儿,像蛇一样贴着地面滑动。接着,低语声慢慢弱下去。我冒头看了一眼,石柱上的白花正在缓缓合拢,银白色的花瓣收成一颗颗紧实的球,挂在柱子顶端,像睡着了的眼睛。
它们不是追人,是在驱赶。把我们赶出石柱区域。
“安全了。”我坐回沟里,靠在土壁上,长长吐了口气。
(沟里,短暂的平静)
“我要洗澡。”洛逸说。
“你现在像从泥里长出来的。”我回了一句。
“像土豆。”Breezy补充。
洛逸瞪大眼睛:“你俩这时候还有心情损我?刚才是谁被花丝缠住脚差点被拖去当肥料!”
“你。”我看着她说。
“对,就是你。”Breezy也点头,表示无比赞同。
洛逸气鼓鼓地张嘴,又找不到反驳的话,只好抓起一把泥作势要扔我。我偏头躲开,结果泥巴砸到了Breezy的背包上。
“啊……对不起。”洛逸立刻老实了。
Breezy默默把包上的泥拍掉,叹了口气:“这比游戏里的即死陷阱还难躲。”
“你就想说刚刚那玩意儿像什么?”我顺着她。
“像弹幕游戏。”Breezy认真地说,“满屏弹幕,判定点还小得离谱。我脚踝都是判定点。”
“懂了,苗圃是个stg。”洛逸开始接茬,“我们就是三个判定点很小的自机。白花是弹幕,低语是BGM。懂了,接下来就是躲弹幕,活到关底。”
“嗯,那你们别中弹。”我说。
“你刚刚还被打到脸了。”洛逸指了指我的脸。
我抬手一抹,果然有点血,但不多。
“这叫擦弹。”我说。
洛逸“噗”地笑了,Breezy也没忍住,轻轻笑出声。我们三个缩在一条满是泥的沟里,笑得像三个刚逃过一劫的傻子。
“说真的。”洛逸慢慢止住笑,看向我,“陌殷,你刚才救我那一套,好熟练。”
“练过。”我简单带过。
“以后也教教我呗?就那个……什么抽断花丝那下。”
“先学逃跑。”我说,“跑得快比什么都强。今天我们要是跑慢点,真就被那些花当化肥了。”
“好,从明天起我加强锻炼!”洛逸举起拳头。
“你上次说要加强锻炼,是三天前,然后第二天睡过头了。”我无情揭穿。
“这次是真的!”
“对,她每次都说‘这次是真的’。”Breezy又说。
“怎么连Breezy也这样!”洛逸捂住胸口,像是心被击中,“被你们联合欺负,我不活了。我洛逸,今天就要在这沟里长成土豆。”
“那我们先走了。”我作势起身。
“别别别!我错了!”洛逸一把抱住我胳膊,把泥蹭了我一身。
我低头看她,又看看Breezy。Breezy正用袖子擦眼镜,嘴角微微翘着。这个距离,这个氛围,比石柱下面那几分钟舒服多了。
“今晚就在这里过夜。”我重新坐好,“沟里虽然脏,但低。那些花丝扫不过来。明天天一亮,我们再找路。”
“好。”洛逸点头。
“我守第一班。”Breezy说,“陌殷你刚才跑太多了,睡一下。”
“我不困。”
“你眼睛都红了。”洛逸凑过来,“睡啦睡啦,我和Breezy轮流看着。你又不是铁打的,还硬汉呢。”
我张了张嘴,没反驳。确实有点累。从进苗圃到现在,精神一直绷着,刚才那一轮跑动又急又险,这会儿放松下来,后知后觉地涌上一股疲惫。
我把口袋里的糖摸出来,攥在手心,没让她们看见。
“那……我闭一会儿眼。有情况马上叫我。”
“知道了,晚安。”洛逸小声说。
“晚安。”Breezy也说。
我靠在土壁上,闭起眼睛。低语声还在很远的地方,若有若无,像隔着几座山传来的歌。我听着听着,竟然真的迷迷糊糊睡着了。
(次日清晨)
我是被冻醒的。
沟里的泥已经半干,冷得厉害。洛逸和Breezy靠在一起,头挨着头,睡得东倒西歪。我轻手轻脚地爬出沟,四周白茫茫一片,下雾了。
浓雾把苗圃裹得严严实实,能见度不足几米。我站在沟边活动手脚,忽然发现,昨晚我们跑过的方向,地面留下了一条明显的拖痕。不是我们的脚印,是从石柱方向一直延伸到雾里去的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拖走了。
我盯着那道痕迹,心里一沉。
“陌殷?”身后传来洛逸迷迷糊糊的声音。
“醒了就过来看。”我头也没回。
她揉着眼睛走过来,看到那条拖痕,打了个激灵:“这什么?”
“不知道。”我蹲下细看,那痕迹不深,边缘有淡淡的银粉,像花丝留下的。
Breezy也凑了过来,看了一会儿,低声道:“昨晚不止我们在这里。”
“对。”我站起身,望向浓雾深处,“走吧,别跟过去。先找回去的路。”
可我们刚转身,手环同时震动了一下。我低头一看,手环屏幕跳出一行字:
“夜间存活完成。当前积分:35。提示:已有队伍触碰‘低语’。淘汰将加速。”
洛逸脸色发白:“什么叫‘已有队伍触碰低语’?”
“就是昨晚有人没躲过。”我握紧手环,望向前方雾中若隐若现的树影,“我们得尽快和其他人汇合。至少,要弄清楚这雾里还有什么。”
Breezy突然扯了扯我的袖子,示意我往左前方看。
雾里,有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正朝我们慢慢走来。不是跑,不是走,而是像被什么牵引着,脚步虚浮,脑袋微微歪着。
我立刻把洛逸和Breezy护在身后。
“别动。”我盯着那个影子,“等它先靠近。”
影子越来越近。浓雾中,我渐渐看清了那张脸——是赤井。
她脸色惨白,嘴唇干裂,右臂的绷带散开一半,眼神却出奇地清醒。看到我,她停下脚步,像用了很大力气才开口:
“陌殷……别回石柱那边。”
“你怎么了?”我皱起眉。
她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没有缠绷带的左手,指向雾里某个方向。
“门……又出现了。”
说完,她像断了线的人偶一样,直直栽了下去。
我冲过去扶住她。洛逸和Breezy也围上来。我探了一下她的呼吸和脉搏,还算稳。
“她在发烧。”洛逸摸了摸她的额头,“好烫。”
我抬头看向她刚才指的方向。雾太浓,什么都看不见。但她说的那句话,像冰锥一样扎进我脑子里:
“门,又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