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场开始前)
重新集合那天,学校的气氛跟上次明显不一样了。
广场上还是那些人,但大家明显没之前那么兴奋了。三两成群地站着,声音都低了几分。我甚至看到几个学生手上有伤,贴着不同样式的胶布,眼神发直,像还没从第一场里缓过来。
洛逸今天没带相机。
“你真不带了?”我问。
“不带。”她把手背在身后,语气坚定,“上次拍完,我回去看视频,梦里都是那个树洞。我要暂时跟我的记者梦告别。”
“你还挺明智。”我点点头,“但你包里鼓得跟藏了个铁锅似的,是什么?”
她神秘兮兮地拉开包让我看,里面是两瓶防虫喷雾、三包湿巾、一把折叠伞、一捆绳子,还有好几个我完全不想认识的瓶瓶罐罐。
“你搬家呢?”
“这叫准备万全。”她挺起胸,“这次我们绝对不能像上回那么狼狈。”
Breezy默默从旁边递过来一盒晕车药:“你要吗?这次运输舰可能会换路线,我查了别的同学描述,说会颠簸更久。”
“谢谢……”我接过,拿在手里没拆。
这俩人,一个是春游式过度准备,一个是游戏攻略式冷分析。也好,总比我这种只知道带人的强。
“赤井。”洛逸突然小声说。
我顺着她视线看过去。赤井那队在不远处,四个人站在一块,那个高个男生这次没来。取而代之的是个没见过的女生,高高瘦瘦,戴着顶深色棒球帽,低头看手表。
“她们队换人了。”Breezy说。
“嗯。”我心里沉了一下。
校方不会因为一个学生受伤就特别说明什么。也许那人只是退赛了。也许不只是退赛。
里森老师出现在前面,还是那身熟悉的睡衣,只是今天多披了件白大褂。她拍了拍手,示意大家看过去。
“同学们,又见面啦。第二场呢,会稍微正式一点。”她扫了一圈,视线在我这边停了一下,“规则不变,但这次场地会更大,时间也更长。你们有三十分钟准备,之后统一登舰。”
“更长是多久?”有人问。
“直到天黑。”里森笑了笑。
人群里传来一阵小声骚动。天黑,那意味着我们可能要在苗圃里过夜。
“老师。”我开口,“第一场的时候,有同学没回来,请问他们怎么样了?”
场面安静了一秒。
里森看向我,表情没变,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放心,他们都没事。只是身体不适,提前回宿舍休息了。”
“那为什么不让我们看到?”我追问。
“因为没必要。”她的语气依然温和,“你叫陌殷对吧?很好,会关心同学。不过现在,先想想怎么保护好自己的队伍吧。”
她的尾音轻飘飘的,像根针掉在地上。
洛逸拉住我的胳膊:“陌殷,别跟她硬来……”
我没再说话。但心里记住了这个反应。她没否认,也没解释清楚,只是把问题绕过去了。这种回答,我以前在审讯里见过太多次。
(登舰前)
这次运输舰起飞后,果然比上次颠得更厉害。洛逸脸色发白,紧紧抓着我胳膊,Breezy那盒晕车药最终进了她自己嘴里。
我靠在座位上闭眼养神。不知过了多久,广播里响起声音,但这次不是库洛老师,是个更年轻的女声:
“第二场场地已调整。请各队确认手环状态。补充说明:本次将加入夜间存活机制。天黑后,苗圃的‘低语’会增强。请尽量避免与白色植物对视。”
“对视?”洛逸声音发抖,“这也太恐怖了!谁写的规则啊,不会是里森老师吧?”
“语气不像。”Breezy小声说,“更标准,像……预先录好的系统提示。”
我睁开眼。补充说明就这一句,没有更多解释。苗圃的“低语”会增强。所以那玩意儿真叫“低语”。
我突然想起那家花店。
“低语。”我低声重复。
“你在想那个花店?”Breezy问。
我点头。
洛逸已经开始双手合十,不知道在祈祷什么。我拍了拍她的手背:“别怕。今晚我们尽量找高处,远离花。”
“高处?”Breezy疑惑。
“藤蔓和花都靠近地面活动。树洞虽然安全,但太低、太封闭。今晚要找能看到周围的高处,比如树杈,或者建筑残骸。”
“像猫一样。”洛逸忽然说。
“什么?”
“你选地方的方式,像猫。”她认真地说,“我以前养过一只猫,它也喜欢睡高的地方,能看门口又能看窗户。”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接什么。
Breezy替我接了一句:“那今晚我们就是三只猫。”
洛逸“噗”地笑出来,连前面的学生都回头看了一眼。
我也笑了,别过脸,装作看窗外。
(再次进入苗圃)
下舰时,我立刻察觉到不同。
地势变了。上次是密林,这次是一片起伏的丘陵,低矮灌木和发光的苔藓交错。远处有几根巨大石柱斜插在地上,像被废弃的祭坛。
“不是同一个地方。”洛逸小声说。
“对。”我深吸一口气,“小心点。”
这次我们没走散,也没乱碰东西。我带着她们沿着高地往石柱方向走,那里视野好,也相对干燥。风从背后吹来,带着草叶味,没有上次那股甜腥,反倒有几分清爽。
“比上次好多了。”洛逸放松了一点,“说不定第二场没那么吓人。”
话音刚落,Breezy突然停下。
“怎么了?”我问。
“听。”她侧着头。
我们安静下来。风声里,隐约夹杂着一种极轻的声音。像有人在不远处低声说话,断断续续,听不清内容。
“是‘低语’吗?”洛逸往我身后缩。
“不是植物。”我摇头,“是人。”
我示意她们蹲下,借着灌木掩护往前看。几十米外,两个学生正蹲在地上,用手拼命挖着什么。他们身边散落着几个手环,亮着不同颜色的光。
“他们怎么了?”洛逸屏住呼吸。
“别管。”我低声说,“绕过去。”
可其中一个人忽然抬起头,朝我们藏身的方向看过来。他脸上全是泥,眼神却亮得异常,像是已经发现了我们。
接着,他慢慢站起来,朝这边迈了一步。
不是走的姿势。是用前脚掌着地,像在闻什么。
Breezy几乎是用气声说:“他好奇怪。”
我慢慢把手放在身后,挡住洛逸和Breezy,准备随时应战。那个人又迈了一步,忽然,像被什么电到一样,整个人一抖,接着直直倒了下去。另一个人也跟着软倒在地上,不再动了。
我们没有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才确定他们只是昏睡。手环上的光慢慢恢复成蓝色,上面数字归零了。
“他们被淘汰了。”Breezy说。
“被什么淘汰的?”洛逸声音很小。
我摇头。我不知道。但我刚才看得很清楚,那个人的瞳孔,有一瞬间变成了白色,像被花蜜填满。
“走。”我低声说,“别回头。”
(黄昏)
我们在石柱下扎了营。Breezy把绳子系在两根石柱之间,做了几个简易“绊索”。洛逸用防虫喷雾在周围喷了一圈,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至少心理上安慰。
我坐在石柱上,望着远处。风开始变冷,天色暗下来。苗圃深处,那些发光植物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给它们通电。
“陌殷。”洛逸靠过来,“你说,那两个人为什么会那样?”
“可能碰了什么,或者跟什么对视过。”我说。
“那我们今晚……”
“别睡太死。轮流守夜。”
“嗯。”
Breezy已经窝在睡袋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像只警觉的小动物。
夜幕完全降临后,四周的“低语”声变大了。
这次我听清了一些。不是说话,是一种类似哼唱的声波,从地下传上来,又像从脑子里响起来。我攥紧口袋里的那颗糖,让自己保持清醒。
“门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忽然,洛逸抓住我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去。
“上面。”她指向石柱顶端。
我抬头看去。石柱最上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朵花。通体银白,花瓣细长,像一只手,缓缓张开。
它在看我们。
而更远一点,我看到,另外几根石柱上也亮起了同样的花。一朵,两朵,三朵……像灯塔,把整片丘陵都照亮了。
“它们在标记我们。”Breezy的声音冷得不像她。
“不。”我望着那朵花,慢慢站起身,“它们在等天黑之后开始。”
“开始什么?”洛逸快哭了。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已经听见了——很轻很轻,像脚步声。但这一次,不是来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