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4年,霓虹,东都龟户区某不知名街道。
在街道的一角,有一间稍显破烂的屋子,望起来像是许久未曾修缮,院子的门口订着一块木牌,歪歪扭扭的写着“富山”二字,唯一值得称道的,那便是这屋子虽破,但是还算干净。
屋子木质地板上还有着水渍,很明显刚被人擦拭过。
在院子的草地上,一个身穿洗的发白的无袖衫少年,正懒散地躺在地上,嘴里叼着一根茅草,悠闲地哼着龟户区的民谣。
“芥雄!芥雄!”屋子后面传来了一阵呼唤声,语气中充斥着无奈和恼怒。
芥雄翻个身,微微盖住耳朵,准备迎接大姐的批评。
谁知一只灵巧的手绕过了他的遮挡,精准地揪住他的耳朵,接着猛地一提。
“哎疼疼疼!”芥雄吃痛地直起腰,然后一转头,看着面前面色不善的少女,讨好般地说道:“哎呀,大姐,您咋回来了?”
富山昭雯瞪大眼睛看着舍弟这幅不修边幅的样子,将从神社带来的糕点放到一边,没好气道:“你不去学校好好听先生讲座,怎么又跑回来了?”
“我寻思家里不是东西没带齐吗,就想回来看一下,然后瞥见家里挺脏,不如今日课程就丢下,回来把家里清扫干净。”
富山昭雯看了眼家里,果然锃光瓦亮的,连木屐都摆放得整整齐齐,一时间,心也软了下来。
霓虹一直都是个大男子主义国家,尤其在这个时期更是如此,女子就该给家里打扫干净,然后等男主人回家时弯腰笑言‘欢迎回来’,芥雄终归还是想替自己分担一些。
她叹口气,跪坐到地板上,握着芥雄的手,看着微微扬起的风,思绪往日。
。。。
富山家以前在东都还算个中产的小资家庭,从记事时候开始,富山就一直都生活在还算富足的环境里。
母亲是被被人视为榜样的贤内助,父亲在某个银行当个小领导,工薪还算可以,早早就独立出富山本家,在龟户区买了属于自己的小房子。
不算很大,但胜在周遭不算嘈杂,偶尔能听到码头汽笛的嗡鸣和问道淡淡的汽油味道。
东都的上空长年灰蒙蒙的,大小不一的烟柱慢悠悠地给天空污涂上属于自己的色彩。
但起码是自己儿时不多的快乐记忆,那时候还算小的自己和芥雄喜欢和一群小伙伴在工地上胡闹,回到家母亲也只是笑眯眯地给自己等人换下衣服,然后开玩笑似的说‘昭雯酱再不听话就把你嫁给隔壁的太郎了哦~’。
太郎是隔壁冒着鼻涕泡的臭小孩,自己很不喜欢他,每次自己都会急的脸通红,父亲这时候也会给自己倒上一碟清酒,一边品一边哈哈大笑,而更小的野之助则也不摆出忧郁脸,而是旁边偷偷看向自己。
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在1929年左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大伙仿佛一下子都没了工作,学校也停了许久。
在下课的回家的途中,昭雯见到老师聚在一起商讨,街上还能见到很多人在抗议,偶尔还能看到一些男青年在人群中间奋力地高呼着什么。
他举着一本小书,后面有一面赤旗,更远的,还能见到一个人举个一个画像,上面是一位外国的什么领导人,头顶有点秃。
人群都是愤慨激昂的,大多数都是身上有泥污的工人,他们看着男青年的眼睛里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这种眼神让昭雯很害怕,她低下头,小小的身子挤出人群,快步地走回家里。
远远地,她看见家门口围了一圈人,都面色愤怒,为首的秃顶中年男人正埋头训斥自己的父亲,父亲弯着腰,母亲也在一旁,嘴里大概率在一直道歉,秃顶男人估计也气在上头,用巴掌狠狠扇了父亲几个耳光,然后走了。
昭雯没敢上前,躲在远远的,父亲神色黯然地走回家里,母亲也叹口气跟着进去。
“大姊!”芥雄在旁边的巷子里面招手,昭雯忧心忡忡地过去:“芥雄,你那边课也停了吗?”
“停了,先生们不知怎么的突然就生气地走了,没人管理,我就跑回来了。”芥雄愤恨地说道:“那个社长凭什么打老爹!又不是老爹的错!”
“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嗯,,”芥雄思索一下:“好像是什么,,老爹帮助银行给丑国搞什么投资吧,然后对面一下子全撤走了,导致这笔投资打了水漂,然后这社长就找上门来了。”
说道激动处,芥雄愤恨地喊道:“凭什么吗!这决策又不是老爹出的,搞了功绩就全是领导的,出了点差错就是底下人的,什么道理吗!”
昭雯不懂这些,她想不到那么多,只是感觉后果很严重,于是下意识问道:“那怎么办?”
芥雄也不知道,于是气焰稍熄,思索片刻,说道:“我哪知道,不过老爹被打这件事不能算了!大姊!你跟我来!”
说完也不等昭雯反应,拉起她的手,一路穿梭在这座城市里,绕过小巷,绕过钢筋支柱,绕过抗议人群,昭雯也不知道芥雄为什么会对这片街道这么熟,只知道身子很轻快,就像在迷宫里穿梭,她有预感,芥雄会干一件大事。
他们停在一处还在建设的工地,工人们都不知道去了哪里,自然没人注意到两个小孩进到这个危险区域。
他们蹲在高处的一块刚干的水泥板上,下面就是一处人流较少的通道。
芥雄嘿咻嘿咻地扒拉出几个油漆桶,把它们用一根绳子掉起来,下面就是那个通道。
看着昭雯好奇的眼神,芥雄露出个虎牙笑道:“那社长要想快速回到主干道上,肯定是要经过这块区域的,而且我刚才也留意了,那秃头就是往这边走的!”
“不会被发现吗?”刚准备以大姊身份劝诫的昭雯,看到了芥雄炯炯的眼神,回想起父亲刚才的遭遇,到了嘴边,却变成了这句。
“绝对不会!大姊你要相信我!”芥雄将一根绳子递给昭雯,嘱咐道:“这还需要大姊配合,等会我一挥手,大姊就马上拉!”
那根绳子被递到手里,很粗糙,份量也不轻,看着芥雄的眼睛,昭雯轻轻但很坚定地嗯了一声。
在路的尽头突然传来大声嚷嚷,那个秃头一边走着一边还在怒斥着手下,芥雄激动地伏下身子,只露出一点脑袋,昭雯知道,那社长恐怕是快要到了,于是手掌微微用劲,捏住了绳子。
芥雄伸出一只手,举起,然后狠狠落下,昭雯也闭上眼一把拉住绳子,一扯,紧跟着一轻,就只看到了那个空油漆桶在绳子上摇摇晃晃。
芥雄突然爬起,抓住还在发愣的昭雯,转头就跑。
两个小孩一前一后,就像两只精灵,跑得飞快,而不多时,在建筑下,就传来了杀猪般地叫声。
这次芥雄捏自己的手捏得很紧,好似生怕自己落下,他在前方带路,自己只能看到他有些宽厚的肩膀。
在这迷宫般的城市里,两个小孩在狂奔,约莫五六分钟后,他们来到了一个河道旁。
芥雄松开自己的手,一屁股坐到地上,脸上带着健康的红润,昭雯也站在一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心跳异常的快,几乎要跳出胸膛,也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累的。
她抬起头,看见河道里的小船慢悠悠地行驶着,闻着淡淡的汽油味,从未感觉身心如此轻松过。
低头,看见芥雄雪亮的眼睛,两个小孩哈哈大笑。
昭雯坐到芥雄的身边,干净的小腿摆在草地上,磨砂着有些痒痒的,她放松地看着微微下沉的夕阳,那些东都的城市轮廓就这么模糊在金边当中。
“谢谢。”她说。
芥雄疑惑地回头,有些不解:“说什么啊,大姊。”
“没什么。”
两小只就这么靠在一起看河道船只来往许久,这种上世纪的老船,很多都是那种汽油机或者柴油机作为动力,一开起来突突突地乱响,还伴随着不好闻的气味。
但哪怕如此,两人也感觉呼吸无比通畅,似乎将今日的压抑给吐出了一般。
“走吧!”昭雯刷先站起身,招呼着芥雄跟上。
回去的路上静悄悄的,几乎没什么人员走动,昭雯有些奇怪,按理来说,东都好歹也是霓虹最大的都市了,夜晚也还算繁华,今日却是什么动静都没有。
和个死城一般。
不知不觉间,两人来到了上午昭雯路过的那个街道。
路灯坏了几盏,能见度不高,远远的,在黑暗里,两人似乎看到有人在蛄蛹,空气里,还有淡淡的硝烟气息。
等小心靠近才发现,那不过是几名老妇人在用拖把和水桶清洗街道。
一名老妇人见到昭雯二人,焦急地举起扫帚,恐吓着将两人赶到一边,中途还时不时还隐晦地看着阴暗的角落。
那里,有两个身穿黄绿色军服的宪兵,像个真正的豺狼一样,恶狠狠地注视着所有人。
“谁家的孩子还在外面游荡!不知道已经实行宵禁了吗?”老妇人凶狠地看着两人:“赶紧搞快些回去!”
“啊,好的。”昭雯急忙鞠躬,怯生生地应答。
“耶?阿婆?那些聚在一起的人呢?”芥雄很明显下午也看到了游行的人群,问道。
阿婆用拖把一捣地面,两人才看到,这地上,有一抹不自然的暗红色:“都抓走啦,该抓的抓,该打死的打死,都没有了。”
她注意到远处的宪兵似乎将视线投来,又露出一副恶狠狠的模样,高举扫帚喊叫道:“笨蛋小孩给我滚远一点!到处给人添麻烦!”
两人逃也似的走了。
在家不远处的路口上,芥雄问道:“大姊,那些人在干什么?看起来领头的都是些高年级的前辈们吧?”
“我也不知道。”昭雯摇摇头,见识不多的她自然不知道那些意味着什么,只是隐隐感觉学生和工人们在一起,恐怕会惹得皇国不高兴。
两人于是都没有再讨论这个有点脱离他们的话题,越到家门口,他们越感觉前景的黯淡。
这几巴掌的仇报了,可父亲又该怎么办,家里未来又该怎么办?
一切闹剧的结束,只剩空虚。
再次的,家门口,又围上了很多人。
他们都是富山本家的亲戚,母亲憔悴地站在人群正中央,一脸死态地给亲友们鞠躬。
一转头,看到了昭雯两人。
昭雯从未见到母亲露出过这样的神色,那副眼睛饱含痛楚,就像两眼干涸的枯泉,再见不得一丝活人气息。
她按住昭雯的肩膀,一抬手,就要拍下,但真落下时,却变成了抚摸。
哽咽无言,唯有泪两行。
。。。
昭雯坐在地上,看着天空时不时飞过的飞机,门外的电线杆上贴着很多标语,红纸黑字,书写着“举国一致!”“膺惩暴
支!”“一亿一心!”,风一吹,哗啦作响,像无数只手在半空中挥舞。
她至今不理解为什么那日父亲要跳楼,正如芥雄所说,那根本不是他的错。
在父亲仙去后,母亲也日渐憔悴,一日病逝,家里断了希望,没了收入。
看着龟户区的房子,亲戚们仿佛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个个仗着长辈的身份,试图来领养姐弟三人,实则是想霸占房子。
父亲死了,这富山小家的房子就应该归属于富山芥雄,他作为家中的正男,理应为家主,而不是什么狗屁亲戚!
昭雯办理了退学,打些零工去供给弟弟,芥雄也想退学,被她严厉禁止。
她能尽力养活这个家,三个人的抗争还很久。
皇国似乎也站在亲戚那边,根本不管自己几个人的意愿,说什么没有收入,如果不愿意被亲戚抚养,皇国就会收回房子。
一时间,三个人的抗争对象变成了法律与皇国,几乎陷入绝望。
最后龟户区的某个神社的老巫女不知怎的知道这件事情,愿意收留自己等人,给自己一份还算正式的工作,才勉强打发走那些豺狼。
一眨眼便是好几年,神社不大,收入也很微薄,虽说还是很清贫,但勉强也能养活自己这两位弟弟,读完书,找份工作,芥雄该继承富山之名,野之助也该找到自己的人生。
昭雯叹口气,对着芥雄说道:“皇国最近很需要高知识人才,不说要考上什么帝国大学之类的名校,起码也要识文断字,汉学也要学好,据说大螨洲帝国那边很需要人去帮助建设,你可以去那儿,,,起码比东都强。”
芥雄听到‘大螨洲帝国’的字眼嫌弃地嘁了一声,不满地说道:“什么建设?那不就是侵略吗?就和黑船的丑国一样,不也是打着建设的口号来我霓虹烧杀抢掠。”
“学校的先生也是,以前好歹还能教些正经东西,现在呢?天天教些什么皇国使命,天天挂嘴边就是尽忠,天天看得都是那些黄皮子们的宣传,能学到什么东西?”
说到激动处,芥雄一指屋子里面:“还有!他们凭什么给老爹老妈的遗像撤去!把这家伙挂在我们家!?”
昭雯惊恐地捂住芥雄的嘴,那里,挂着的是皇国皇帝陛下的画像,占据了家里最显眼的位置,院子前挂着的旗子,就好似一只血红的眼睛,阴狠地盯着屋子里面的两个人。
不能说,这话绝对不能说,被人听见,这个家就完了。。。
昭雯悄悄转头,看着领居家的窗户,就好似那里有人在阴暗处偷听着两人说话一般。
“芥雄!你马上都要作为富山家的家主了!能不能成熟一些!”昭雯气愤地猛拍芥雄肩膀两下,压低声音吼道:“要是被人举报!或者被宪兵队听到!我们家就结束了!你知道吗?!”
“嗯。”芥雄也知道自己的失误,眼底的不满虽然还在,但终会还是有一丝忌惮,他装模作样地来到皇帝陛下面前,有气无力地喊道:“万岁!万岁!”
昭雯有些后悔朝芥雄发脾气,但绝对不后悔自己的想法,无论如何,她都得保护住这个家!
她忧心忡忡地来到屋子里,警惕地关上大门,神社的人越来越少了,皇帝陛下强迫所有人必须只能信奉帝国的道理,连神明大人都不被允许过多信奉,神社的收入越来越少了,,,,奶奶的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芥雄还有一年,野之助也还有好几年,未来又如何呢?
昭雯迷茫地看着被宪兵粗鲁放到角落的父母相片,这么久了,没人敢动。
她将糕点提回到小桌子上,跪坐在原地发呆。
芥雄看到大姊这样,也是嘿嘿一笑,厚着脸皮来给姐姐捏捏肩膀,昭雯没好气地瞥了一眼他,重重地吐口气。
等到更晚些的时候,大门外响起了一声:“我回来了!”
是野之助,他回来了。
昭雯打开门,一个稍微有些阴郁的小孩正胆怯地看着两人,小声喊道:“大姊,兄长。”
如果说父亲的去世对谁的影响最大,那毫无疑问必然是野之助,本来他的性格就稍微有些内向,以前好歹还有母亲安慰他,现在母亲去世,加之他身形瘦弱,一种自卑的情绪在他内心生长。
他经常被人欺负,自己找过他们家长,但无济于事,本身自己就是个未成年人,在霓虹,未成年人是无法与成年人理论的;芥雄手段更加武断,他偷偷打了一顿欺负他弟弟的人,后面人家确实不再敢欺负野之助,但是同龄人们开始实行冷暴力。
这是霓虹人最擅长的手段,阴阳怪气,口头言行针对,背后诽谤。
野之助更加的沉默,但是身为兄长的芥雄却也无能为力,只希望这小弟能走出阴影。
昭雯笑着对他说道:“欢迎回来,野之助,我在神社带回来一些糕点。”
野之助安静地点点头,然后口中开始念诵什么东西。
芥雄知道,那是《军人赦谕》,通篇都是什么皇国少年之类的东西。
他对这些嗤之以鼻,但是弟弟似乎很认可这些东西,学校老师教的,告诉他们饭前背诵,一定要为皇帝尽忠。
芥雄和弟弟争论过,但是懦弱的弟弟却满眼通红的顶嘴,一来二去,芥雄也懒得说他。
昭雯一直都尊重弟弟们的选择,所以对于野之助的念诵,她一般都是放任。
吃完糕点后,就算一晚的晚饭结束,大米最近也受到了管制,以后恐怕买米都要注意。
野之助在皇帝画像前高呼‘万岁。’,芥雄无聊地剔牙,昭雯收拾东西,然后给弟弟们准备好被褥,三人就算结束了这一天。
在黑夜里,昭雯回想起芥雄的话,她辍学早,对海的那边了解不多。
她依稀记得,海的那边,似乎是一个巨人,强壮,霸道,但巨人却被一根辫子拴住了脖子,连喘气都难,内部更是烂疮横生,几乎随时要倒下。
秃鹫围了上去,商量着如何分食。
霓虹又是什么角色呢?皇国的说法是皇帝仁慈,要去解救汉人,把巨人重新扶起,大伙一起发展,打造繁荣圈。
她感觉自己的听力最近似乎好了很多,在黑夜里,能清晰听到隔壁芥雄地翻身声;外面,是一伙宪兵的军歌声;更远的,似乎是轻微的哭喊声。
她想起领居偷偷藏起来的征兵令,懵懵懂懂间,她隐约感觉到。
霓虹像是一只养精蓄锐的鬣狗,它偷瞄着围在巨人周遭的秃鹫,等秃鹫们露出破绽,它便会上前驱散,然后一口咬断巨人的脖子,独享所有。
。。。
皇帝陛下的法律越来越严格了,白米饭和肉类管的越发严格,街头到处贴着‘勤俭为国’‘节米运动’的标语,家庭主妇们攀比着谁更节俭,谁给军队的慰问品更多。
领居那个还算和善的大婶被强制拉入了国防妇人会,每周要去集会,唱敬国歌,听螨洲荣光,回家还要缝制慰问袋,织毛巾,叠千人针,说是给前线士兵祈福保平安。
芥雄也越发的少去学校,他说最近学校每天都要向皇帝陛下敬礼,齐唱《君之代》,根本学不到什么文化课,大部分时间都在军训,列队,拼刺训练,张口闭口间,只有‘皇国使命’,更无其他。
昭雯很害怕,因为她知道,如果芥雄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被领居或者学校举报,到时候来家里的,就是宪兵了,,,,
于是芥雄被强迫着必须去,野之助倒是一直很卖力地在学校学习这样,或许皇国继母亲之后,已经成为了他心理的依托,他的眼神坚定了不少,少了很多懦弱,昭雯不知道这样算不算好事。
路上的宪兵也越来越多了,不远处的一户人家,据说一次没注意,不小心把旗子遗落在地上,就被领居举报,然后被宪兵找上门,无论怎么解释,都无济于事。
她看向神社外的旗子,那面旗子红彤彤的,像只眼睛,有些渗人。
神社的人,越来越少了。
昭雯将手里的扫帚放在靠在身上,那个慈善的老巫女在不久前也死去了,很好的一个人,神社的主人也是个好人,在得知自己的情况后,加之老巫女的口谕,自己也当上了这个神社的预备巫女。
一个几乎没人来的小神社的巫女。
昭雯笑着,反正也清净的很,她没什么太大的抱负,就希望两位弟弟能成家,至于自己,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自己的未来,又是什么样呢?
昭雯茫然地抬头看天,细风卷起她的秀发,微微抚摸她那张好看的脸。
没有学历,没有出身,也没有规划,自己就好似随波逐流的纸船,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河道的暗漩吞噬。
自己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呢?
回到家路上,昭雯远远地就听见了领居家大婶的啜泣声,她的脸色一僵。
大婶拉住几位宪兵的胳膊,不停地点头哭泣,她的丈夫则在旁边面色沉闷地给宪兵道歉。
昭雯看见了大婶屋子里一个小学生围着一个东西在哭,似乎是人,地上有血迹渗出。
她不敢过多停留,快步回到家里,撞上迎面而来的几个宪兵。
宪兵一把揪住她的领口,粗鲁地看了两下,眼底闪过异色,和旁边的同伴对视一眼,问道:“姓名?”
“富山,,,昭雯。。”昭雯小声回答。
“这家的?”
宪兵再度看了几眼昭雯,将她放开,检查了她家旗子,随便抽问了几句‘皇国条谕’,带着深深地眼神走开了。
昭雯听到了屋子里面传来的争吵,又是芥雄和野之助在吵架,见到大姊回来,两人都不服气地坐到一边。
在他们中间,是一个小折子,上面赫然便写着几个大字——《征召令》。
昭雯僵在原地,房间里的灯将她的身影拉得老长,贴在昏暗的墙壁上。
她干笑道:“小弟平时背背也就算了,怎么把这东西也给带回来了?”
“不是野之助。”芥雄闷声道:“是那些黄皮子,他们把这个东西递到我们家了。”
“可你才17岁!野之助也才14岁!”昭雯激动地喊道。
“不知道,可能海那边非常缺人,我们家又没个话事的,自然就挑中我们了。”芥雄闷闷道。
昭雯的身体一下子软了下来,眼神失去光彩,坐到地上,膝盖微弯,缩成一团:“怎么会这样,,,,,”两行眼泪顺着她的脸庞滑下,她木讷地看着前方。
“明明,我发誓过要等你们成人成家的,,,,,,”
野之助突然喊道:“这是为皇国效命,我是国民,是光荣的!大姊不要担心我们!”
“你懂个屁!!!”芥雄恶狠狠地吼了一声,看着脆弱的姐姐,有些心疼,于是弯腰蹲下,轻轻将小小一团的姐姐抱住,安慰道:
“没事的。”
“没事的。”
屋子静了下来,野之助不理解这两人,他觉得姐姐是不是看不起他,他将成为光荣的军人,在前线为皇帝效命,去建设霓虹的未来,不会被人看不起,也会让富山家重新焕发生机,于是他赌气地坐到一边。
芥雄不想理会这蠢蛋弟弟,只是默默地轻抚昭雯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等日后,我还会回来和大姊一起建设富山家,我还会吃大姊做的饭。”
“我一定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