芥雄和野之助都被送往了海的那边,去往了课本中的大螨洲帝国。
他们穿起军服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好看,不怎么贴身,野之助穿起来就像套个黄色的麻袋;芥雄身材很高大,比正常霓虹人要高很多,穿这个衣服就像套个小孩衣服一样。
分别之日,昭雯哭了很久。野之助军姿站的笔直,把学校里学的所有东西都拿了出来,他期望得到皇国军队的认可,然后被分配到前线,为皇国尽忠;反而芥雄一直在安慰大姊,低头倾听大姊的教诲。
那运满一整船新进‘黄皮子’的汽船,在码头呻吟出悠悠的长笛,皇国运力有限,这些新黄皮子们连睡进船舱的资格都没有,芥雄裹着一条单巾坐在甲板上,看着那个在码头逐渐渺小的身影。
突然,他站起身,将毯子缠在手里,然后大幅度摇晃,并喊道:“大姊!要等我回来啊!”
“别乘我不在家给我找了个欧尼桑回来啊!”
昭雯听到此言,羞地脸通红,低下头嘟囔道:“才不会呢!!”
这副姿态芥雄自然不会看到,他仍然在奋力地摇晃着毯子,希望给所思念之人一点最后的映像,
直到轮渡消失在地平线,那个摇晃毯子滑稽的人也消失在昭雯的视线里。
她在原地呆了很久,人群逐渐散去,夕阳将她的身影拉的老长,昭雯将手放在胸口的位置,希望能让心的位置充实一点。
可惜并无作用,她也只能回去了。
她回到了那个连她辍学都要保住的房子,名义上属于芥雄的房子。
她睡进被褥里,从未感觉房子是如此的安静,一时间,她突然发现,少了某些人,这个房子似乎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
‘姊:’
‘展信安。’
“我已随部队达满洲多时,一切尚算安稳,勿念。”
‘满洲气候与家迥异,初春尚寒,白日沙多,夜间偶想家中暖灯与姊煮的味增汤。虽操练幸苦,未敢懈怠,只得恪守本分,不辱家门,不负姊教诲。’
‘军中诸事繁杂,书信不便多言军国之事,只愿姊在家安心,照料琐事。我在外一切安好,衣食无缺,定能平安归乡,他日再聚。’
1936年春,寒意未去,气候稍显冷冽。
昭雯磨砂着这封家书,看着泛黄的纸张和稍显丑陋的文字,不由得发笑,估计依照芥雄的性格和能力,怕是写不出如此文绉绉的信,他恐怕把军旅当中会识文断字的全都求了个遍。
距离二人离去已经有了一段日子,昭雯抬头看着神社外巡逻而过的士兵,莫名的会心一笑。
下面那个年纪不大的士兵偷偷瞥了一眼神社里面的那个女巫,从未觉得有如此好看的人,但宪兵队管的严,他只敢偷瞄几眼。
芥雄偶尔还能给她寄来几封家书,野之助书信则要少的多,据说他因为瘦小,被分配到了军备处,上前线的概率非常低。
野之助一开始在信里也抱怨过自己的不满,他依旧想要向皇国效命,而不是躲在军备处像个懦夫,书信皱巴巴的,还带着异味,后面就很少受到他的来信。
昭雯倒是希望这个小弟能平平安安的,待在后方也好,起码安全。
她依靠在鸟居的柱子上,放眼看向远方,霓虹的社会突然一下子紧张了不少,士兵变多,责骂声也变多了,到处都是匆匆忙忙的步伐,人们的脸上更多的是凝重的神色。
她也许久未敢回家,那日的两个宪兵,在二位弟弟走后,经常在家附近转悠,她很害怕,唯有这神社,能稍微让他们收敛。
而且,还有一件烦心事。她感觉自己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不仅仅是外貌变得越来越出众,身体里也多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她犹豫地伸出一只手,然后远处的树叶似乎被大风刮了一般,在空中胡乱飞舞。
这究竟是坏事,还是好事呢?
。。。
一日,昭雯在神社内打理着内务,她几乎将这破破烂烂的小神社当成了自己第二个家。
不知怎么的,她回头,似乎感应到什么东西。
远远的,在鸟居的条框里,她看见了一伙奇怪的人,身穿白色长袍,却又不同于和服,有点像阴阳师的打扮;还有一伙人,穿着一身黑衣,中间绣着祥鹤,脑袋后面,还垂着一根滑稽的辫子,有点像书本当中的螨人。
这么一大堆人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神社的入口处,那些神气的宪兵队此刻正扭曲着笑脸,讨好般说着什么。
中间的一个黑衣螨人指向了自己,一伙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地跨过了鸟居。
昭雯不知道该应付这活奇怪的人,不同于进来祈福的香火客,这些似乎有别的目的,她只能僵在原地,尴尬地朝他们微笑。
宪兵见她没有鞠躬,眼一横,就要上来抽一巴掌,却被阴阳师挡住。
旁边的一个约莫30岁的中年男人弓着腰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低声道:“麻烦这位神使小姐了,在下,需要小姐的一点血液。”
态度之恭敬,前所未见。
昭雯有些害怕和懵懂地点头,一位黑衣螨人从箱子里面取出一根古怪的青铜器,然后轻轻地在她指尖扎了一下,取了一点血。
为首的阴阳师老头看出了昭雯的不安,赶忙笑道:“没事的,没事的,马上就好,给你添麻烦了。”
黑衣螨人在后面看了几眼青铜器,脸色微微一变,将青铜器又递给了阴阳师,老头在低头倾听了黑衣螨人的话语后,脸色一僵,焦急道:“此话当真!?”
得到黑衣螨人的确认后,老头在昭雯疑惑不解的神色当中,突然给她跪下,跪的极其干脆。
“恭迎神子!”
那一日,在这个破破烂烂的小神社里,昭雯的人生第二次被改写,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莫名其妙的成为了什么神子,那些老头在一堆奇奇怪怪的资料里扒拉一番,就笃定自己是皇帝陛下的远亲,自己身上流淌着天照大神的血。
但那是不可能的,自己和芥雄是同时出生的,不可能是什么皇帝陛下的远亲。
可老头们不管这些,他们恭敬地将迷迷糊糊的昭雯请上了车,然后马不停蹄地赶往了东都最繁华的区域,最终在一处古朴的巨大建筑群停下。
自己被一群长相较好的侍女所环绕,身上朴素的衣服被稀里糊涂换成了一件奢华好看的巫女服,针脚之细腻,前所未见。
在漫长而又迷茫地等待中,自己见到了建筑的实际掌权者。
几个黄皮子,一伙阴阳师,和高高坐在正中心,身形隐藏在屏风后的身影,那是,皇帝陛下。
几个侍女赶紧给自己准备好软垫,然后将茶水摆在显眼的位置。
黄皮子面带微笑,率先开口,不过可能由于长期阴沉着脸,这一笑,脸上的褶皱像沙皮狗一般,格外的恶心。
“神子大人不必惊慌,您和陛下的关系到时候会由我们来处理,最多今日就能归宗。”
昭雯下意识点头,随即小声道:“您会不会弄错了,我叫富山昭雯,富山家的长女,可能并不是你们要找的神子。。。。。”
几名阴阳师对视一眼,都轻轻一笑道:“我们这等年纪可不会犯这等错误,您是如假包换的神子。”
“那我二位弟弟,,,”
“他们和您绝无关系!”阴阳师斩钉截铁。
骗人,怎么可能绝无关系,自己和芥雄的相貌长得都极为相似,和皇帝陛下更是天差地别。
也许看出来昭雯虽然柔柔弱弱,但是对自己富山家身份意外的很坚决,几个老头对视一眼,说道:“神子你可能不知道您的身份。”
“你是高原神,是天照大神的眷顾者,或者按照汉语来说。”
“您,是‘命体仙人’,您是‘降临者’。”
。。。
昭雯在皇宫居住了多日,她明白了,这世间除了人类之外,还有仙人,命体这么一个说法。
她的命体,是‘勿忘’,圣者层次。
能力是知道自己的人越多,越虔诚,自己就越发强大,甚至可以谈得上不死不灭。
她并不清楚圣者意味着什么,只知道,得知她命体的那一刻起,屏风后的身影一下子激动地站了起来,黄皮子们的眼底是狂喜,阴阳师们更是头几乎都要低到地上。
神子之名,连同皇帝的形象一起,一夜间传遍整个霓虹。
士兵们加班加点将她的画像贴在皇帝旁边,教育部连夜修改学校学习内容,神社的野神被推倒,她的样子被贴了上去,一夜之间,她成为了霓虹最为出名的人物,甚至可以和皇帝陛下齐平。
那个小小的神社被翻修,老巫女的痕迹被清除,她霸占了这里,野神一下子成为了国神,几乎一夜间所有专家就突然发现,原来我霓虹还有一位可以和天照大神相提并论的大神?失策了失策了。
她走到街上,是无数狂热的眼神,那股炽热几乎要将她烧穿,她看到无数人眼底的欲望,看到了他们内心的诉求,看到他们压在自己身上的压力。
放眼一望,整个东都,都是她的名字和形象,入耳皆是‘神子’二字。
有狂热的居民挤过宪兵,用刀割去自己的耳朵,虔诚地往她身上扔,只求能获得一份神子的福气。
她很害怕,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于是仓皇回到居所。
她在自己的住所门口发现了一个纸箱,纸箱的底端是一点殷红,她打开,映入眼帘的全是眼球,正中心只有一张纸条。
“我等用我等之贱躯,换神子一份力!”
她惊慌地撇开,她的实力与日增长,她的心灵却越发憔悴。
昭雯明白,霓虹人想赢,想她在海的那边助力黄皮子们,将巨人彻底掐死,摆脱岛国的困境。
她成为了霓虹的一大希望。
芥雄的信再也没有收到,野之助也没有消息。
夜晚太长,脑海里全是狂热的声音,她再也无法睡一个好觉。
。。。
1937年,据皇国急报,有两名士兵不幸在汉人的地盘走失,汉人不仅没有协助皇国,还公然攻击皇国军人,皇国被逼无奈,向华夏开战。
昭雯也被调往了螨洲帝国,在那里,她见到了不少黑衣的螨人或汉人,无一例外,他们都留着辫子。
他们是海那边的仙人,但他们却愿意帮助皇国去对付本国。
他们不在乎统治者是谁,就连是不是汉人或螨人也无所谓,仙人的身份注定了他们肯定拥有着超然的地位。
昭雯在经历了这一年也憔悴地不少,她想见见二位弟弟,却被告知先以国事为重。
她想起出海前自己回首望见的霓虹百姓,他们的脸上是狂热,也是期待,他们在她身上倾注了太多希望,她无法拒绝,,,,
正面战场自然就交于皇国军人,仙人层次的战争,就由他们来完成。
她很清楚自己的实力,国内的一周遭阴阳师,能在她手上走过一个回合都没有一个。
在华夏的仙人战场上,她势如破竹,轻松写意就能俘虏对方的仙人,后续的事情就交于皇国来管。
两面战场都异常顺利,昭雯能很清楚看到,那些留辫子的华夏仙人,对付本族的仙人下手狠辣无比,几乎没有一个活口。
他们为什么这么卖命呢?是害怕自己以后不会受到在华夏一样的待遇吗?
她有时候看着面目狰狞杀死同族的辫子仙人,都在深深迷茫,这便是华夏吗?
他们为什么能对自己人这么残忍呢?他们不都是华夏人吗?
攻势的顺利让黄皮子们开始算计日程,提出了三个月就要灭亡华夏的口号,昭雯偶尔能看到溃逃的华夏军队,她站在高处,却看得异常清楚。
他们的脸上是麻木,身体干枯,仪态猥琐,皇国的军队刚放两炮就溃散,面露惊慌,像蚁群一样在地面上迁徙。
为什么如此大的土地,如此多的资源和人口,展现出的,却是如此的孱弱?
她想不清楚,她脑海里只有个懵懵懂懂的定论,却自己也说不准。
早点结束,也许霓虹真的能帮华夏摆脱这种困境?早点结束,就能带二位弟弟回家了。
又是十二月的某一日,昭雯得知了最新的仙人战况,华夏内部竟还有一股反抗力量,极其生猛,仙人数量多,质量也非常高,最可贵的还是对面的反抗意识,极其强烈。
昭雯微微吃惊,这段时间的接触,让她明白华夏仙人的反抗和地面军人的反抗一样无力,各自为战,各怀鬼胎,然后被逐个歼灭。
直到她看见了对面的配置,领导者,是一个普通人,叫什么周泽平,而最为关建的,是对面的仙人,武圣,李定国。
华夏仙人,听从凡人调遣?开什么玩笑?
她决定去见见对面,冥冥之中,她有种预感,这次见面非常重要。
那一日,天空尚阴,还带有蒙蒙细雨,她身穿一袭粉白色阴阳师袍子,又带有一点和服的风格,在灰暗的天空上异常显眼,像淤泥里的莲,后面的老头们看她的眼神是尊敬的,也是忌惮的。
旁边则是辫子仙人,螨洲帝国仅存的一名帝侯,昭雯知道,一开始螨洲帝国能和皇国提要求,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他,可惜在自己觉醒命体之后,他们连说话的
“回神子,是华夏的老门派,守拙上山和一字道门。”一名阴阳师上前躬身道:“帝国做过相关努力,可惜好像都被拒绝了。”
昭雯点头,继续等待,远远的她便看到了那伙人。
依旧衣服破烂,依旧骨瘦如柴,但这一次,他们的身形挺拔,他们的目光如炬。
不一样,昭雯察觉到了些许不对,他们和自己见识到的华夏人完全不一样。
为首的,是一名男青年,和自己几乎一般大,身穿发白的道袍,手提一杆银枪,眼里,充满着炽热的火焰,那便是李定国。
没有多说一句话,辫子帝侯和自己几乎都扑了上去,两名圣人层次,足以拿下这位初出茅庐的圣人!
三人交战在一起,连同下面的所有人,都在这片区域厮杀。
对面的反抗意识超乎昭雯的想象,和她一开始预料的那样,李定国终归无法同时应对两名圣人,在他们的攻势下节节败退,但昭雯能感觉到,至始至终,他的眼底都是熊熊的怒火,他未曾有一丝怯意和退意,那种眼神,那种行动,几乎就是在以伤换伤。
她着实不能理解,于是她问道:“为何如此拼命?”
似乎也没想到对面会汉语,李定国愣了一下,但是又被这种问题给气笑:“为何如此拼命?这不得问问你们自己?”
“我们?虽说我了解不多,但就我观察,华夏似乎得了一种病,这种病会侵蚀国家,腐化人员,最终使民族灭亡。皇国是来帮助华夏的。”
“帮助?”李定国几乎要被气乐,他两眼充血,粗声粗气道:“这位小姐何不自己去看看呢?看看你们这些狗日的是怎么帮我们的?”
“闭嘴!”旁边的辫子帝侯慌忙打断李定国的话。
到第二日,战争结束,他们没有拿下李定国,那个青年就好似爆发的火山,凶猛,毁灭自己,连带着毁灭别人。
双方并没有一方讨得好处,李定国更是全身挂彩,像个血人。
昭雯就这么默默地注视着他,看到他回到队伍,被队友慌忙包扎。
她有些困惑李定国的话,于是,她看到了李定国旁边的一个人。
那是一个稍显疲惫的中年人,相貌普通,但昭雯的眼睛就是挪不开,那是周泽平吗?他的眼睛里好像有光,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独特的气质,那种感觉,就像,那时候的芥雄一样,,,,,
昭雯当夜无法入眠,命体是一部分,李定国的话又是一部分。
她偷偷找来了芥雄的信息,她有话相对芥雄说。
于是当夜她来到了芥雄所在地军营,并不大,在华夏广袤的土地上只是可怜的一小点光点。
她来到芥雄所在的番号,却并未发现芥雄本人,这让她很是疑惑,心底有了些许不妙的预感。
两名巡逻的黄皮子看见了昭雯,奸笑着举枪对准她,然后走来。
昭雯心底急切,懒得和他们多说,只是稍微发动灵力,就将二人镇压。
“富山芥雄在哪儿?”她焦急道。
“富山?哪个富山?”
旁边的士兵突然想到什么,大喊:“我知道我知道,富山那小子逃了!”
不可能!弟弟绝对不可能逃!她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名士兵,冷漠且慢悠悠道:“告诉我!毫不偏差的告诉我!”
并不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芥雄在军营里常年便和士官不对付,打仗也散漫得很,士官给他赶到了前线,结果他三番五次奇迹般生还。
最后一次,他驾驶着一辆装满军火的运输车,在运输途中,就这么突兀地消失不见了。
昭雯有些恍惚,怎么会消失不见呢,怎么会呢。
她浑浑噩噩地收拾起芥雄的物品,那些东西被士官随意地丢在仓库的一角,她捡起时,敏锐地感觉到里面有东西。
拆开被褥,是一封信,皱巴巴的。
“姊,亲启。”
“想必姊找到了弟留下的书信,野比那杂种只会烧我的被褥,不可能会仔细查看,唯有大姊会这么心细。”
“姊已成皇国神子,想必衣食无忧,弟并无牵挂,只求姊安康,照顾好野之助。”
“但战争不义,良心不容我回头,姊助纣,弟更需赎罪。”
“转投赤军,前路生死未卜,勿念勿挂。”
昭雯陷入了茫然,芥雄走了,带着那一车物资消失在华夏的腹地,据他说,他应该去投赤军去了。
我错了吗?在繁星点点中,迷茫看天。
而在黑暗一角,她又看到了火,很大的火。
她飞了过去,却看到了令人眼眶欲裂的一幕。那是个村庄,全部笼罩在火海当中,黄皮子们嚣张的笑声像地狱的恶鬼一般,他们高举着刺刀,上面是一个婴儿,还未成型,挂着脐带,他们就那样用刺刀像接力一样互相挑来挑去。
尸体堆成了小土坡,村子中央还绑着几个人,已经被火焰烧成了干巴巴的一小块焦炭。
到处都是惨叫声,哭喊声,奸淫掳掠,宛如地狱。
还有几个黄皮子正淫笑着扑倒一名幼女,正在撕扯着她的衣服。
不对的,这是不对的,皇国的军人不应该是这个样子!!!昭雯双目血红,手中的刀已经拔出,一眨眼,所有的黄皮子们已经拦腰断开,内脏流了一地,彻底死亡。
昭雯木纳地看着周遭的一切,她转头看向那个幼女,幼女脏兮兮的,没有哭闹,而是呆呆地将破破烂烂的衣服拉扯几下,遮蔽好自己的身躯,接着跪在地上,用衣角将一点碳裹住。
“那是什么?”昭雯从未感觉自己的声音是如此嘶哑,说话就和用刀拉扯喉咙一般艰难。
幼女听到她蹩脚的中文,愤恨地抓起石头丢向昭雯,昭雯没有躲,仍由石头砸到自己的头上,然后一点鲜血留下。
见昭雯没有反应,幼女换上了一副麻木的表情,继续将碳收进衣角:“俺娘。”
。。。
。。。
昭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个村子的,那个小女孩没有再和她说过一句话,她也不敢问。小女孩一直收拢着焦炭,用土地掩埋,最后走进一间摇摇欲坠的屋子,再也没有出来。
昭雯透过门缝,看见了那个在房梁上随风摇晃地小小身影。
在死去的黄皮子尸体里,她找到了一个相机,打开,里面的内容几乎让她晕眩,那些都是照片里,都是杀戮,皇国的军人像是炫耀一般展示着自己的行为。
那里,还有一份报纸,标题赫然几个大字。
“百人斩竞赛!两少尉已超过80人!”
照片正中央,是两个黄皮子,嘴角挂着微笑,完全是一副赢了的样子。
昭雯几乎没有站稳,脸色苍白。
她想起了那日李定国的嘲讽,想起了那副脸上的愤怒,原来如此。。。。。
他们,什么都不曾告诉我。。。。
她就像被揭穿了伤疤一般,和一个正常的霓虹人一样,她想逃,逃到没有人知道的地方,当个鸵鸟。
但是,还有野之助。
她浑浑噩噩地来到野之助那边,却也什么都没有发现,她咬牙切齿地抓住一个士兵,逼问出野之助的下落。
这才发现,野之助,也死了。
那个天天嚷嚷着要为皇国效命的少年,那个被芥雄瞧不起的蠢弟弟,死了,死在了军营里。
因为瘦小,因为坚持皇国条律,他再一次遭到了霸凌,这一次,是军队的霸凌。
他们用棍子抽他,用脚踹他,喊他去舔马桶,扇耳光。
最终在某一日的早上,他再也没有起来。
。。。
富山女士眯着眼,她感觉到了凯撒正在高速靠近这里。
三个人要一起回家的承若,终归没有兑现。
自己也是个懦弱的人,那一日结束了,自己杀了霸凌野之助的人,心理极度空虚,想要找人说话,不知怎么的,想到了那个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她感觉他能帮她解答。
那一日,周泽平说了什么呢?
富山女士眯上眼,老了,忘了呀,,,不过记得自己好像大哭了一场,杀了那个辫子帝侯,就一直逃避现实到现在。
芥雄自己再也没能见过,华夏那时候太乱了,赤军都被打失联好多次,根本找不到芥雄,也可能是他不愿意见自己。
再一次见到他,已经是认领了,他死在了jf战争的战场上,死去的他,脸上有了男子气概的硬朗,多了英气,想必活着,肯定会受到很多女孩的欢迎吧,富山家也能人丁兴旺了。
那一日的她抚摸着他的脸,她没能实现让两小只成长的承诺,芥雄也没有实现回来喝她味增汤的承诺。
但那一日,她没再哭,她将芥雄安葬,然后自己定居在建安。
紫色鸢尾花的花语是道歉,是赎罪。
或许自己,虽贵为命体,但实际上仅仅是个被隐瞒,被欺骗,罪孽深重,同时被香火蛀空的菩萨像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