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衣服的时候,林宇整个人是僵的。
她告诉自己:你是个男的,你不能让几个侍女给你穿裙子。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一米四不到的身高,细胳膊细腿,一头拖到脚踝的奶白色长发。
你能怎么办呢?
理智和本能在她脑子里打了一架,结果是理智惨败。她僵硬地闭着眼,任由仙侍们抬起她的手臂,把一件又一件她从没见过的衣物往身上套。
丝裤袜滑过双腿的时候,她打了个激灵。那触感太奇怪了,凉凉的,滑滑的,像一层薄薄的水膜从脚踝一路裹到大腿。紧接着是蓬蓬裙的裙撑,套在腰上,柔软的网纱贴着肌肤,让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然后裙子落了下来。
那是一件层层叠叠的公主裙,五层裙摆,每一层都绣着不同颜色的花。林宇能感觉到裙摆的重量——那种重量和男生的牛仔裤完全不同,它四面八方地垂落着,随着呼吸晃动,像一朵巨大的花正在一层层舒展开。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香气,说不清是裙子熏过的花香,还是这具身体自带的奶香。
鞋子是圆头的小皮鞋,鞋面上镶着碎钻,鞋尖还有一个精致的蝴蝶结。仙侍帮她穿上的时候,她偷偷睁开一只眼瞄了一下——还好,只是普通的硬底小皮鞋,鞋跟圆润低矮,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穿完衣服,仙侍将她扶到梳妆台前。林宇睁开眼,看到镜子里的人。
那个人也在看她。
奶白色的长发垂落到地面,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粉色的公主裙蓬蓬地散开,她的呼吸发颤,裙摆上的花朵也跟着抖。那张脸——小小的,白白的,一双浅色的眼睛正从镜子里回望着她,眼神里写满了茫然和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好奇。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镜面。镜子里的小女孩也伸出了手。
这是我。
她动了动嘴,镜子里的人也动了动嘴。镜子里的小女孩穿着她连在梦里都没见过的华丽裙子,头发被扎成了两个低低的双马尾,发尾别着亮晶晶的水晶发夹,整个人精致得像个瓷娃娃。
她想起前世照镜子的样子——那间昏暗的出租屋里,镜子上永远有一层擦不掉的灰。镜子里的男生瘦得脱形,脸上要么是青紫的淤痕,要么是木然的空洞,穿着洗得发白的旧T恤,躲闪的眼神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流浪狗。
他从来没有像这样站在镜子前过。
从来没有这样直视过自己。
因为那个"自己",他不喜欢。他讨厌那张脸,讨厌那具身体,讨厌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废物。
林宇盯着镜子里的瓷娃娃,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还没有完全接受这个新身份。她知道自己骨子里还是那个被打了十二年、懦弱又胆小的男生。但这不妨碍她在这一刻,感受到一种奇怪的、陌生的、从心底某个角落慢慢渗出来的情绪。
那是喜欢吗?
她不确定。
房门被推开,一个清脆的声音像鞭炮一样炸了进来。
"苏酥!苏酥!你醒啦!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一道粉色的影子冲过来,差点把林宇从椅子上撞下去。她被撞得往后一仰,下意识伸手一捞——捞到了一条毛茸茸、软乎乎的东西。
低头一看,是一条白色的尾巴。
再抬头,对上了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眼睛的主人是个十二岁上下的小女孩,穿着淡粉色的裙子,脑袋上顶着两只毛茸茸的白色耳朵,身后九条尾巴正在欢快地摇晃。她整个人贴在林宇身上,近得鼻尖几乎碰着鼻尖,呼吸里带着某种香草与花蜜混合的甜味。
"你那天突然就晕倒了,我等了你好久好久好久——你知不知道我在你床边坐了两个时辰就被我母后拖走了——我回去都哭了!"
她一口气说了一大串,中间几乎没有停顿。林宇被她摇得头晕,好不容易才从她的话里提取出一个关键信息——她就是灵悦,这具身体原主人的好朋友。
灵悦退后一步,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然后用力点了点头,确认了什么。"还好还好,没缺胳膊没少腿——走吧,我带你去个好地方!"说完就要拽着她往外走。
林宇被她拽着跑了两步,硬底小皮鞋踩在玉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上那双陌生的鞋子,鞋底硬邦邦的,和她前世穿惯了的软底布鞋完全不是一回事,每走一步都觉得脚底板硌得慌。
"灵悦,"她小声开口,声音还不太习惯从喉咙里发出这么软的音色,"我们……去哪儿?"
"去了你就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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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时辰后,林宇瘫在一棵大树下,两条腿像灌了铅。
灵悦带她来的"好地方"是一片仙林,说实话确实很美——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树干上爬满了发光的藤蔓,空气里飘着不知道从哪儿来的花瓣。但林宇穿着硬底小皮鞋踩了一路的鹅卵石,脚底硌得生疼,再加上那蓬蓬的裙摆不断绊住小腿,她的体力早已见底,没有任何赏景的心情了。
灵悦倒是毫不在意,这会儿正在兴高采烈地掏出一枚戒指,嘴里念叨着什么咒语。光芒一闪,一座粉白色的小型宫殿凭空出现在空地上,尖顶上镶满了宝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的公主行宫!厉害吧!"灵悦得意洋洋地叉着腰,"进来玩呀,里面有好多好吃的!"
林宇勉强站起身,跟着她往里走。灵悦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了眼林宇一瘸一拐的姿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苏酥,你走路像一只企鹅。"
"……企鹅是什么?"
灵悦歪了歪头:"不知道,听我母后说的,好像是什么下界的动物——反正就是很可爱就对了!"
林宇决定不接这个话茬。
行宫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灵悦拉着苏酥穿过摆满点心的会客厅、堆满书籍的书房,最后在一扇雕着九尾白狐图案的门前停下。
"这里是我母后藏东西的地方,"灵悦压低声音,做出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我偷偷进来过一次,里面有好多亮晶晶的宝贝!"
她推开门,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密室,墙壁上镶嵌着夜明珠,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满室珍宝——有成堆的灵石、装在琉璃瓶里的仙露、雕刻精美的法宝,还有一面墙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精巧的小玩意儿。
灵悦直奔那面架子,拿起一个水晶球晃了晃,球里飘起了细碎的雪花。她又拿起一个会唱歌的八音盒,拧了两下发条,叮叮咚咚的乐声流淌出来。
"苏酥你看这个!"灵悦又拿起一条淡粉色的发带,在自己头上比了比,"好看吗?"
苏酥点了点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她发现和灵悦待在一起的时候,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会安静一些。这个九尾狐女孩像一团会走路的阳光,走到哪里就把哪里照亮。
"对了,"灵悦忽然放下发带,又开始翻她的戒指,"我记得母后说,这戒指里还有更多好东西,但我还没完全搞清楚怎么用。她说转到这里再按一下就会——"
她一边念叨,一边把戒指内圈的一颗蓝宝石往里按了一下。
什么都没有发生。
"诶?难道记错了?"灵悦把戒指举到眼前,又用力按了一下。
这次,戒指震动了一下。一道细如发丝的光线从戒指中射出,直直地打在她们面前的空地上。光线像一把灼热的刀,将空间划开一道口子。裂缝边缘闪烁着银白色的光,内部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暗紫色,隐隐有雾气从中渗出。
"这是什么?"苏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灵悦的表情先是困惑,然后变成了兴奋:"难道是母后藏起来的密室?我就知道!她肯定藏了什么更好玩的东西——"
她拉住苏酥的手,往裂缝的方向走了一步。
"等等,灵悦,我觉得不太对——"
苏酥想阻止,但她的身体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一拽。那道裂缝像一张贪婪的嘴,扩张了数倍,一股强大的吸力瞬间将两人笼罩。灵悦尖叫一声,死死抓住苏酥的手,但两个小女孩的体重在空间裂缝面前微不足道,她们像两片树叶一样被卷了进去。
裂缝在她们身后无声地合拢。密室里恢复了安静,只有那个八音盒还在叮叮咚咚地唱着无人听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