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虚境回来之后,整个宫殿都绷着一根弦。
仙帝虽然没有明说禁足,但苏酥走到哪儿,身后至少跟着四个金仙护卫。花园可以逛,亭子可以坐,但想出宫殿大门——想都别想。
灵悦也被家里管住了。
九尾狐族那边听说自家小公主差点死在虚境里,气得把灵悦关了三天禁闭。直到第四天,狐族王后才亲自带着灵悦登门道歉——顺便送来了给苏酥的生辰贺礼。
灵悦站在苏酥面前,低着头,九条尾巴耷拉着,像做错事的小狗。
“苏酥……对不起,上次都是我乱按戒指……”
苏酥摇了摇头。
“你没有做错什么。你保护了我。”
灵悦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然后她又笑了。
仙帝允许灵悦在宫殿里走动,但暗中有狐族的高手跟着。两个小姑娘只能在花园里转转,范围不超过主殿五百步。
苏酥倒也不在意。
她本来就不是爱乱跑的人。前世被关了那么多年,早就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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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大典将近,万界的使者和贵宾陆续抵达。
宫殿里比平时热闹了许多。仆人们穿梭往来,搬运着各色贺礼和布置物料。护卫们的巡逻密度增加了两倍,对所有进入宫殿的人员都要查验身份。
苏酥远远看过那些宾客——灵幻界的使者坐着七彩祥云座驾而来,灵羽族的贵宾扇动绚丽翅膀落在广场上,还有一些她认不出种族的人,穿着奇异的服饰,周身散发着强大的气息。
她没太在意。
她不知道的是,在这些宾客当中,有一个人不是来贺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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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苏酥和灵悦在花园西侧的亭子里喝茶。
这个位置比较偏,离主殿有一段距离,但仍在护卫的视线范围内。远处能看见几个金仙护卫的身影,站在花园的各个入口处。
灵悦在教苏酥翻花绳。
九尾狐的手指灵活得很,几根彩线在她手里翻来翻去,变出各种复杂的图案。苏酥看得眼花缭乱,试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你太笨啦!”灵悦笑得前仰后合。
苏酥不服气,抢过彩线自己折腾。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响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断了。
她抬起头,循声望去——花园侧门的方向,一个穿着仆人服饰的人正朝这边走来。步伐不快不慢,低着头,手里端着一个托盘,看起来像是来送茶点的。
一切都很正常。
但苏酥盯着那个人,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说不清那种感觉。前世的十二年里,她学会了一件事——辨认危险。父亲喝醉时的脚步声、拳头挥来之前的气息变化、母亲尖叫前的沉默,那些东西刻在她的骨头里,不会因为换了一具身体就消失。
那个人走路的姿势不对。
太稳了。
一个普通的仆人,不会走得这么稳。
“灵悦。”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灵悦正低头翻花绳,听到她的语气,笑容顿了一下。
“怎么了?”
“那个人……”
话没说完,那个人抬起了头。
黑色的眼睛。
没有眼白,全是黑的。
托盘摔在地上,茶点滚了一地。那人手中多了一把漆黑的短刃,刃上缠绕着黑色的雾气——和虚境里那些邪魔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他的目标是苏酥。
灵悦的反应比苏酥快得多。她一把拽起苏酥往后跃,九条尾巴同时炸开,喉咙里发出威吓的低吼。
“有刺客——!”
她的声音尖锐,穿透了花园。
远处的金仙护卫瞬间动了。但那个刺客的速度更快——他根本不理会那些护卫,径直朝苏酥扑来,黑色短刃划出一道弧线。
灵悦侧身一躲,刃风擦着她的尾巴尖掠过,削断了几根毛发。
她咬着牙,拉着苏酥往主殿方向跑。
但刺客的身影一闪,又拦在了她们面前。
金仙护卫正在赶过来,至少需要三到五个呼吸。可对刺客来说,三五个呼吸足够他杀死目标了。
灵悦把苏酥往身后一推,正面迎了上去。
她知道自己打不过。
但她不能退。
就在这时,一道银白色的剑光从侧面劈了过来。
剑气凌厉,直斩刺客的脖颈。刺客被迫后撤,黑色短刃与剑光碰撞,发出一声刺耳的金石交击声。
一个身穿银白战袍的青年落在灵悦面前。
苏辰。
苏酥的三哥。
他侧过头,快速扫了苏酥一眼——确认她没事——然后目光锁回刺客身上。
“带苏酥走。”
灵悦没有犹豫。
她一把将苏酥甩到背上,四条尾巴缠住苏酥的腰和腿,固定住她的身体,转身就跑。
苏酥趴在灵悦的背上,回头看了一眼。
苏辰的剑已经和刺客撞在了一起。剑光与黑雾交织,周围的树木被余波震得簌簌发抖。苏辰的剑招凌厉,每一剑都带着呼呼风声,逼得刺客连连后退。
但苏酥看出来了。
三哥打不过他。
刺客身上的黑雾太诡异了——它像有生命一样,不断吞噬着剑光,时不时反击出一道黑色能量,让苏辰险象环生。
他只是在硬撑。
用尽全力在给她们争取时间。
灵悦没有往主殿跑。
刺客挡住了通往主殿的路,苏辰正在那里缠斗。她只能往反方向跑——穿过花园的密林区,绕一个大圈,从另一侧回到主殿。
花园深处有一片人工山林,是仙帝当年为苏酥的母亲栽种的,树木高大,枝叶遮天蔽日。灵悦一头扎了进去,在林间跳跃穿梭,速度快得像一道白色的影子。
苏酥趴在她背上,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灵悦急促的呼吸。
身后的打斗声越来越远了。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是她们跑远了,还是三哥已经……
她不敢想。
眼泪涌出来,被风吹散。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遇到这种事。虚境那次是意外,这次呢?那个刺客是谁派来的?为什么要杀她?
她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小女孩。不对——她身体是十一岁,灵魂是二十多岁。可那又怎样?她依然什么都做不了,依然需要别人用命来保护她。
灵悦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她本就是个十二岁的小狐狸,灵力还没完全成长起来。刚才躲那一下已经消耗了不少体力,现在背着一个人跑这么久,脚步开始发软。
苏酥感觉到她的速度在下降。
“灵悦,你放我下来——”
“不放。”
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就在这时,天空亮了起来。
一道金色的光芒穿透云层,将整片山林照得通明。紧接着,一股浩瀚磅礴的力量如潮水般涌来,压得周围的空间都在微微震颤。
灵悦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
苏酥也看到了。
半空中,一个身穿金色帝袍的中年男子悬立在那里。他的周身燃烧着金色的仙焰,面容威严,眉宇间却透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怒意。
仙帝苏秦。
她的父亲。
苏酥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张了张嘴,想喊他,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声细弱的呼喊:
“父亲……”
仙帝低头看了她一眼。
确认她没事之后,他把目光转向密林深处那片黑雾弥漫的方向。
他抬手。
一道金色光刃划破长空,直逼刺客而去。
光刃所过之处,树木无声地化为齑粉,空气被撕裂出一道道扭曲的波纹。刺客感受到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脸色骤变,想要躲避——但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禁锢住了,根本动不了。
光刃击中了他。
金光炸开,黑雾瞬间被吞没。刺客的身影在光芒中消散,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但仙帝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那股域外邪魔的气息没有完全消散。
有什么东西逃走了。不是那个刺客——是更深层的东西。像是有人在幕后操控着这一切,刺客不过是一枚用完就丢的棋子。
他压下心头的忧虑,身形一闪,落在灵悦面前。
他轻轻把苏酥从灵悦背上抱下来,仔细检查了一遍——女儿毫发无损,那身公主裙上沾了些泥土和树叶,但没有受伤。
“苏酥。”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但苏酥能感觉到他抱着她的手臂在微微发抖。
“不怕了。父亲来了。”
苏酥把脸埋进他的肩窝,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父亲……三哥他……”
“他没事。”
仙帝拍了拍她的背。
“受了点伤,但没有性命之忧。已经有人去接他了。”
苏酥这才松了一口气,但眼泪还是止不住。
她靠在父亲怀里,浑身都在发抖。
和上次不一样。
那次是意外——灵悦误触了戒指,她们是被动坠入虚境的。
这次是有人专门冲着她来的。
有人在暗处盯着她,想要她的命。
这个认知让她从骨头里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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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主殿的时候,门口已经站了一排人。
母亲站在最前面,眼眶红红的。她快步上前,捧起苏酥的脸看了又看,确认她真的没事,才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娘的宝贝女儿……吓死娘了……”
大姐也跑过来,蹲下身子握住她的手。
“苏酥,姐姐给你准备了桂花糕和豆沙饼,等会儿多吃点。姐姐还学了新法术,晚上变星星给你看。”
三姐从身后变出一束仙花,在她面前晃了晃。
“别难过啦,改天三姐带你去花园看小兔子。”
大哥走上前,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以后哥哥会一直在你身边。”
二哥把她从母亲怀里接过去,抱着她蹭了蹭她的脸蛋。
“别怕,有二哥。”
苏酥靠在二哥怀里,泪水又涌了上来。
前世她从来没有过这种待遇。在那间昏暗的出租屋里,没有人会在她遇到危险之后抱着她、安慰她、说别怕。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把脸埋进二哥的肩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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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仙帝发了很大的火。
他把所有护卫召集到殿前。大殿里的气压低得像要结冰。
“你们是如何守护公主的?”
没有人敢回答。
护卫们跪了一地。
仙帝没有多说什么,直接下令:所有贴身护卫换成金仙以上境界的高手,每日巡逻次数增加两倍,宫殿周围布置三重防护法阵。所有进入宫殿的外来人员,必须经过三重身份核验。
然后他召见了朝中重臣。
“这次刺杀是有预谋的。”他的目光扫视着众人,“刺客身上的力量来自域外邪魔。它们已经开始渗透我们内部。”
“陛下,”一位大臣上前,“域外邪魔向来神秘,我们对它们的了解太少。”
“那就查。”仙帝的声音不容置疑,“加强天元大陆各处的封印,防止更多邪魔入侵。派遣精锐仙卫搜寻它们的踪迹,一旦发现,立刻汇报。”
大臣们领命而去。
殿内安静下来。
仙帝站在殿中,望着殿外沉沉的夜色,眉头紧锁。
那股逃逸的气息,始终让他放不下心。
这不会是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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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酥躺在自己的床上,盯着帐顶发呆。
床很软,被子很暖,但她睡不着。
只要一闭眼,就想起那双全黑的没有眼白的眼睛。想起黑色短刃划过来的弧线。想起灵悦背着她跑时急促的呼吸声。想起苏辰挡在她和刺客之间的背影。
这个世界很美,很温暖。
但也藏着想要她命的东西。
她慢慢坐起来,看着自己身上那件柔软的睡裙。
前世那个被掐死在出租屋里的男孩,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天被这么多人保护。
但她也不能永远靠别人保护。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个决心。
但她知道,如果下次再遇到危险,她不想再只是趴在别人背上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