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迪米亚特的突然出现,还有他瞬间干掉三个影子的方式,爱弥雅已经猜到,这老头应该是掌握了空间之类的规则,这张用来传送的纸条倒是也能合理解释。
那么,要撕开这张纸,带着自己抢救来的全部家当(其实也就是点衣服,最值钱的恐怕还是脖子上的项链),被快有十年没见的父亲的好哥们传送到未知的地方吗?
是听他和维克的交谈,他自己达到圣阶还没有一个月,做出的这东西没问题吗?他也不肯透露到底能传送到哪里,这让人怎么放心?
但如果跟着维克离开,按照这俩人的意思,自己到了金沙城,说不定很快就会被发现,然后普尔曼说不定就会和迪米亚特争吵起来,最后大打出手,这俩人在南风的威望不分上下,都是那个所谓的四大英雄,说不定最后南风还会内战...
但这含有一大堆“说不定”的推测没有现实意义,毕竟说不定爱弥雅下一秒就被陨石砸中死了...
所以说,不管去哪里,前路都扑朔迷离。
选择毫无意义啊。
但是...
已经死掉的艾兰德,便宜老爹科尔泊,还有眼前这两个人...爱弥雅感受到一种巨大的疲惫感,她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她不想成为什么风暴大公仅存的女儿;不想为了自己让一个国家卷入战争,哪怕是可能;她不想被自己和这些人通过血缘、感情和时间建立起的关系连接在一起,然后整出一段在别人看来相当传奇的经历,就像今天晚上的一系列事件,这太累了。她现在只想什么都不去想,安静的躺在某个地方发呆一整天。
而眼前,或许有那么一个机会,假装自己已经死掉的机会。
爱弥雅拿起手中的纸条。
“迪米亚特叔叔,你说的那个地方,很偏僻吗?不被任何人打扰,自己一个人就能好好活着?”
爱弥雅漆黑的眼眸映照着月光,迪米亚特竟有些不愿和她对视。
“你想一个人就一个人,会有人找进来,不过要是觉得无聊,倒是可以出去走走。”
“去了那个地方,就能摆脱今天晚上,还有之前的所有事情吗?”
“只要你想。”
爱弥雅跳进马车背起自己的一身行李,她在思考着今后的生活,不会再有异世界的孤魂,不会再有爱弥雅·葛尔弗兰,把这些都忘了吧。
“维克,之前还有今天,都谢谢你了。”
没等维克应答,爱弥雅撕开纸条,少女和她的行李就像突然出现的迪米亚特一般突然消失了,只剩下两个老头在午夜的寒风中听着马的嘶鸣。
“去生个火吧,等天亮。”
迪米亚特望向米尔明达的方向,距离不远了,超凡力量也还够用,只需要稍稍一些精力,他就可以直接站在升云堡的城门前,但是他不想这么做。
“坦率的讲,维克,我现在心情不是很好。你说,科尔泊带着你们离开的那个晚上,你有想到今天这个样子吗?”
正在到处剪树枝的维克瞥了他一眼:“那怎么可能,那时候只是害怕,老娘老爹在乱兵里被打死,家也被烧了,还好科尔泊是个有主见的,带着我们出去流浪,后来他觉醒了超凡力量,有了名声,就加入了你们。”
火堆生起,两人相对而坐,迪米亚特点了点头:“何其相像啊。”
维克脸上先是疑惑,而后心中一惊:“你说爱弥雅?”
迪米亚特微笑不言,掏出地瓜扔进火堆,维克盯住不知从哪里来的地瓜片刻,捡起卷刃的剑娴熟的拨了拨柴火,把地瓜盖住。
“这孩子只是想要新的生活,得病之前,他也是喜欢大王子的,今天的事,对她的打击太大了。”
“”
撕开纸条后,爱弥雅眼中的世界失去了颜色,只剩下黑色的背景和白色的线条,然后这些线条开始移动、变形,然后交织成另一种摸样,最后颜色也重新出现,组成新的景色,手中的纸条恢复原状,少女踏足了陌生的土地。
眼前是一大片的耕地,中央的小路通向山脚下的房屋,山脚下三间差不多大小的房屋组成一个凹字形。
里面会有人吗,如果有人在睡觉,我这样进去是不是不太好?虽然仅有那么几个超凡者做样本,爱弥雅不知道能不能分辨出普通人。但她还是尝试开启被迪米亚特压迫到被迫关闭的灵质视野。
稀薄的灵质依旧充满整个空间,前方的房舍内并没有什么空洞,至少没有超凡者埋伏。倒是远处山顶有一处巨大的空洞,很明显不是人形,但考虑到遇到的灾厄之影那种在地上化成一滩水的状态,还是不能忽视。
打开正中房屋的大门,正前方只有一个壁炉,剩余的黑灰告诉爱弥雅,这间房子不久前还有人,左侧是书桌和床铺,整理的相当整齐,右侧是书架和书桌,书架上一排排的书在模糊的月光下看不清字迹,书桌上堆叠着写满字迹的纸张,倒是压着稿纸的墨水瓶已经干掉了。
爱弥雅本想坐在床边休息一下,顺便整理整理思绪,但是一旦坐在床上,要不要趴下就不是由脑子而是身体来决定的问题。
“唔——”
情不自禁的趴在床上,爱弥雅用自己的脸蛋蹭了蹭被子,那种微凉的柔和感使她舒服的呻吟出声,然后开始全身都开始在床上磨蹭起来,只是原本蓬松的被褥压实后,身体的压力很大一部分集中在胸口,使她呼吸不畅。
蠕动了一阵之后,爱弥雅随意踢掉鞋子钻进被窝探出头来,全身的衣物已经疲倦的不想去脱。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梦到自己其实并没有得什么凋魂症,成为国王后的艾兰德向她求婚,她答应了,她用另一个世界的知识帮助艾兰德打造出一个强大的南风,最后伟大的南风帝国统一大陆,开辟航线,探索太空...然后突然有一天,艾兰德一刀冲过来砍了自己。
“你不是爱弥雅!”梦是模糊的,但艾兰德那狰狞的面孔清晰的可怕。
“爱弥雅是个只会追着我问问题的笨蛋,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东西,现在你的价值已经被榨取殆尽,我该为爱弥雅报仇了!”说完便又补了一刀。
惊出一身冷汗的自己在一间公寓醒来,清早的闹钟夹杂着合租工友电锯一般的呼噜声搅拌着大脑。他刚刚拍了闹钟准备起床,又传来阵熟悉的铃声。
哦,还有手机这种东西,很久都没见过了。
于是自己的某个亲戚的声音传出,询问自己有没有中意的女孩子,没有她就要开始介绍了。
终于找机会挂掉电话,铃声却又响起来,是母亲,十分关切的询问自己身体如何如何,吃的好不好,并委婉的表达她对当奶奶的渴望。
然后是老板来电,甲方不同意方案,需要重新磋商,可是自己小组已经为了上一版干了几个星期...
自己已经被逼疯了,他照了照镜子,看到那副本应封存在遥远记忆中的脸庞,他大抵是疯了吧。
大喊大叫没有惊醒打着呼噜的工友,他冲出房门来到阳台,他依稀记得那个下着雨的下午,只要那样做,就能回去了吧。
但是还走到边缘他就停住了,他害怕,他并没有勇气跳下去。
于是他只好在阳台上号啕大哭,像个笨蛋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