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训练场内，喧嚣声浪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高耸的穹顶掀翻。
数百名新生的呐喊声、元素碰撞的爆鸣声、以及裁判席上偶尔响起的扩音咒语声，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臭氧味和泥土被炙烤的焦香，那是高强度魔法对抗留下的痕迹。
对于大多数新生而言，这是展示自我、争夺学分与资源的绝佳舞台，但对于缇西娅来说，这更像是一场期待已久的“压力测试”。
她站在候场区的阴影里，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自然垂落在身侧，指尖平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加油。”身旁的希琳凑过来，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饼干，虽然语气轻松，但眼神里满是信任。
“刚才那个谁……好像叫卡尔吧？一上场就被对手的土墙给弹回来了。你肯定没问题。”
“嗯。”芙萝菈站在一旁，递过来一瓶淡蓝色的药剂，声音清冷如泉，“这是特制的薄荷魔药，虽然你不一定用得上，但备着也好，你的魔力储备是全宿舍最稳的，按平时的节奏来。”
“谢谢。”缇西娅接过药剂，并没有喝，而是随手放进了腰间的储物袋里。
她不需要安神，相反，她现在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不仅仅是因为比赛，更因为安黛拉校长那句嘱托——“利用学生会的身份，多历练历练自己。”
现在便是历练自己的时候了，她自然会打起十二分精神。
她的右手下意识地抚过左侧袖口，那里空空荡荡，只有布料摩擦的微凉触感。
那份属于“月辰魔女”茜莉娅的浅银色晶石，早在几天前就已经交给了米格温。此刻，那块珍贵的材料应该正躺在米格温工坊的熔炉旁，等待着被锻造成一把能完美契合她魔力回路的袖剑。
工期是一周。而现在，才过去了三天。
没有依赖外物的退路，她必须完全依靠自己对水元素的掌控来面对接下来的战斗。
但这也恰恰是验证她在图书馆那些古籍手记中悟出的理论的最佳时机。
如果连赤手空拳都无法驾驭水流，那即便将来拿到了神兵利器，也不过是个拿着宝剑的庸才。
“下一场！一年级，缇西娅，对阵——雷恩·阿菜夏！”
裁判的声音通过扩音咒语炸响，在空旷的训练场内回荡。
缇西娅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关于锻造进度的思绪暂时切断，随后迈步走上擂台。
她的步伐稳健，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对手身上。
对面的少年早已等候多时。
雷恩·阿菜夏，人如其名，有着一头如狼般桀骜的银灰色短发，眼神锐利。
他并没有拿法杖，而是双手戴着附魔的金属指虎，周身隐隐有细小的电弧在跳跃。
看到缇西娅上台，雷恩并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挑衅的动作。他只是微微压低了重心，目光紧紧锁定了她的双手。
那是一种凝视对手仿佛要将对方看穿的眼神，冷静、专注，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缇西娅看出来了，这位雷恩大概率是出生于某个军户。
他在观察她的起手式，在判断她的威胁等级。
缇西娅面色平静，同样没有回话，她在图书馆的那一周，并非只是在看书。
那些关于水系魔法的古籍手记里，有一位百年前的老法师曾写下过一句被大多数人忽略的批注：
“世人皆以为水至柔，故可欺。殊不知，静水之下藏深渊，流水不争先后，只争‘势’。心乱则水散，心定则水凝。”
以前，她总是急于用强大的水流去压制对手，一旦对方攻势猛烈，她就会立刻加厚水盾，导致魔力消耗过快，而今天，她不想再那样做了。
“比赛开始！”
随着裁判一声令下，擂台上的空气瞬间凝固。
雷恩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双脚蹬地的瞬间，脚下的石板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雷电元素在他腿部肌肉周围炸开，提供了一股恐怖的爆发力。
“滋啦——”
刺耳的电流声划破空气，雷恩并没有像普通战士那样直线冲锋，而是利用雷电刺激神经带来的超高速反应，在擂台上拉出了一道残影。
缇西娅的瞳孔微微收缩。
太快了。
这就是体术与雷系魔法结合的优势吗？没有吟唱时间，没有施法前摇，纯粹的物理速度加上元素爆发，眨眼间，雷恩已经逼近到了缇西娅身前三米处。
他戴着金属指虎的右拳高高举起，拳锋之上凝聚着刺目的雷光，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直取缇西娅的左肩。
这一击若是落实，足以让一个普通法师瞬间失去战斗力。
看台上的导师们微微坐直了身体，这种级别的突袭，即使是四阶的法师也得全力应对，更何况是一个一年级新生。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缇西娅的眼神依旧平静得可怕。
她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迈出了半步。
就是现在。
如果在以前，她会立刻召唤一面厚重的水墙来阻挡。但那样做，不仅会被雷恩的怪力击碎，还会因为巨大的反作用力让自己失去平衡。
“流水不争先。”
她在心中默念着那句批注，既然没有实体的袖剑作为介质进行格挡或反击，那就把这片擂台，变成她的武器。
缇西娅双手在身前猛然交叠，指尖以一种极其复杂的韵律翻飞。
她没有凝聚任何成型的防御法术，而是将庞大的魔力瞬间注入到了脚下的地面缝隙中。
“水镜·折流。”
嗡——！
以缇西娅为圆心，地面上瞬间铺开了一层薄薄的水膜。这层水膜只有几毫米厚，透明得几乎看不见，也没有形成任何立体的防御屏障，而是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平铺在她的脚下，甚至蔓延到了雷恩的脚下。
雷恩的右拳狠狠砸向了缇西娅的位置。
然而，预想中击中肉体的闷响并没有传来。
“噗！”
雷恩只觉得自己的攻击像是打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里。那层看似脆弱的水膜，竟然在接触的瞬间产生了极其恐怖的吸力与偏转力。
他狂暴的雷霆之力被水流强行牵引，顺着水膜的弧度向两侧滑去。
更致命的是，他脚下的摩擦力在这一刻消失了。
“什么？！”
雷恩脸色大变，他发现自己不仅没有击中缇西娅，反而因为用力过猛，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向前栽倒，这正是缇西娅要的效果——利用水的润滑特性，破坏对手的发力支点。
但这还不够，雷恩毕竟是身经数战的战士，他在失衡的瞬间，强行扭转腰身，左腿横扫而出，试图利用离心力重新站稳并逼退缇西娅。
“反应很快。”缇西娅心中暗赞，但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争的是滔滔不绝的‘势’。”
就在雷恩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体处于半空中无法借力的那一瞬间，缇西娅动了。
她的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凝聚出一点幽蓝色的光芒，那不是普通的水元素，而是将水压压缩到极致后，呈现出近乎实质化的“高压水刃”。
她没有瞄准雷恩的要害，而是精准地指向了雷恩脚下那层水膜的中心点，以及他即将落地的左脚脚踝。
“破。”
随着缇西娅指尖轻点，一股极其强悍的反冲力从水膜下方爆发。
“砰！”
水花炸裂。
原本平铺的水流瞬间化作无数道高压水柱，如同倒插的利剑般从地面冲天而起。
雷恩的身体正好处于这股力量的爆发点上，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被这股巨大的反冲力掀飞到了半空中。
但这还不是结束。
缇西娅左手虚握，那些炸裂开来的水花并没有落地，而是在空中违背重力地悬浮了一瞬。
“凝。”
悬浮的水珠瞬间冻结成冰棱，虽然不够坚硬，但胜在数量庞大且距离极近，它们如同暴雨梨花般，密密麻麻地指向了半空中的雷恩。
只要她想，这些冰棱足以在雷恩身上扎出几十个血窟窿。
但她没有这么做。
所有的冰棱在距离雷恩皮肤只有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尖锐的冰锋甚至已经刺破了他表层的护体雷光，在他的脸颊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雷恩重重地摔在地上，滑行了数米才停下，他狼狈地抬起头，看着面前那个依旧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有乱的女孩，眼神中从最初的冷静变成了震惊。
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全场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惊呼。
缇西娅缓缓放下手，指尖的高压水刃消散在空气中。她看着地上的雷恩，微微点头致意，神色淡然。
这一战，她没有用任何强力的攻击魔法，也没有依靠任何外物。
她只是利用了水的特性——润滑、压力、形态变化，就将一个擅长近战的雷系对手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就是“流水不争先”。
不争一时的锋利，而争对局势绝对的掌控。
裁判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高声宣布：“胜者，缇西娅！”
缇西娅走下擂台，芙萝菈和希琳立刻迎了上来。
“太厉害了！”希琳兴奋地挥舞着拳头，“刚才那一招是什么？我看他就像踩了香蕉皮一样飞出去了！”
“是‘流体控制’的高级应用。”芙萝菈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利用环境而非直接对抗，这才是高阶法师的思维。”
缇西娅微微一笑，并没有多解释，她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如果刚才手里有那把用浅银色晶石打造的袖剑，配合这套“折流”身法，她或许能在雷恩近身的瞬间就切断他的雷电回路，战斗会在数秒内结束。
“还要多久呢……”她摸了摸空荡荡的袖口，心中对米格温师傅的工坊多了一份期待。
但在那之前，她已经证明了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