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穿过图书馆高大的彩绘玻璃窗，在木质阅览桌上投下一块块斑斓细碎的光斑。
空气里浮动着旧纸张与干燥木质独有的淡味，馆内格外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轻响，以及远处管理员缓步走过地面的微弱脚步声。
缇西娅将方才查阅完毕的手记放回书架指定位置，指尖轻轻抚过泛黄的书脊。
封皮边缘长年被指尖摩挲，磨出一圈柔和的圆弧，纸面带着长久存放形成的干燥触感。
新生切磋活动暂时告一段落，接下来没有她的赛程，训练日程稍稍宽松下来，她便抽出空余时段来到图书馆，打算再多翻阅一批学院留存的旧记录。
袖剑还在米格温的工坊锻造之中，暂时没有消息传来，缇西娅算了一下，她的下一场比试在两天后，如果可以的话，她下一场战斗便可以用上了。
她顺着书架间狭长的过道缓步向前走，目光扫过一排排整齐摆放的藏书。
林地危机落幕之后，学院表面已经恢复往日平稳，可黯月枢庭这条线索始终悬在心底。
安黛拉托付的事情沉甸甸摆在前方，她希望能够从这些年代久远的手记、地方记载之中，寻找到一点和六位魔女、古老过往相关的蛛丝马迹。
她顺着书架间狭长的过道缓步向前走，目光扫过一排排整齐摆放的藏书。
书架侧面钉着小小的铜制标牌，刻着对应的藏书分类：魔力基础理论、历代实训记录、林地环境观测、学院行政记事、大陆地域风物志……不同类别的书籍分区清晰。
缇西娅一路走过观测记录与地方记事片区，指尖偶尔掠过冰冷的铜牌，视线在一排排书脊之间来回扫视。
“还在找早期学院的记事吗。”
一道温和的声音自过道另一端传来。
缇西娅抬起头，看见珐兰娜抱着一叠登记册站在不远处，银灰色的发丝被窗边落进来的光线镀上一层浅淡金边。
她今天并没有佩戴学生会正式执勤臂章，一身简单的素色长袍，看上去卸下了平日里处理事务时那份利落紧绷的状态，多了几分松弛。
“想多看几份手记。”缇西娅停下脚步，语气平淡，“林地那次事件之后，总觉得很多记载里面或许藏着被忽略掉的细节。”
珐兰娜走近身旁，将怀里那一叠册子放到旁边空着的阅览桌，伸手拂去封面上薄薄一层浮尘。
“大部分公开馆藏的手记，记录的都只是学院日常办学、学员实训、魔力观测这类常规内容。真正年代久远、牵扯更早时代的卷宗，大多归入限制阅览区域，需要提交对应的查阅申请，经过审批之后才能够翻阅。”
珐兰娜侧过头看向缇西娅，“你若是想往更深的方向查，普通书架很难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缇西娅心里清楚这番话不假，她这几日翻遍普通阅览区不少手记，里面最多只是简单记录早年林地魔力波动、异常天气，没有任何一句提及魔女，也没有和黯月枢庭相关的文字，仿佛那段过往被刻意淡化，静静沉落在历史深处。
“申请审批很难通过？”缇西娅问道。
“要看查阅理由。”珐兰娜指尖轻点登记册封皮，“若是实训课题、历史课程调研，流程相对顺畅。可一旦你的查阅目标指向久远的神秘事件，审批便会变得格外严格，学院高层会仔细斟酌这份申请。”
缇西娅沉默片刻。
她没有合适、能够摆上台面的理由去申请查阅限制卷宗。
安黛拉、六位魔女、黯月枢庭，这些都是不能对外道出的秘密，一旦写进申请理由之中，只会引来一连串追问，徒增不必要的麻烦。
“我明白了。”缇西娅轻轻点头。
“不过，也并非完全没有别的途径。”珐兰娜话锋稍稍一转，声音放低了些许，“图书馆的三楼，不在常规审批体系管控范围之内，只是那个地方，不是任何人都能够抵达。”
缇西娅的心跳微微一顿。
三楼，安黛拉所在之处。
她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收拢了一瞬。
她清楚那条路通向何处，也清楚去往那里意味着什么，那份约定还记在心中，她不清楚珐兰娜知不知道安黛拉的存在，即使珐兰娜主动道出图书馆存在三楼。
“那里留存着什么样的记录。”缇西娅斟酌着词句开口。
“没有人能够说得清楚完整答案，流传于学院内部的说法各不相同，有人说夹层存放着初代建校者留下的手记，有人说那里封存着失落时代遗留下来的魔力器物。”
珐兰娜摇了摇头，“而且几乎没有多少学生真正踏足过那个地方。”
缇西娅安静听着，没有再多追问夹层相关的话题，顺势调转话题方向。
“新生切磋结束之后，学生会近期还有额外安排吗？”
“暂时没有大型集体活动。”珐兰娜答道，“日常巡查、工坊对接、学分登记这些常规工作照常推进。
“你之前找的米格温师傅那边最近手上委托不少，工期排得比较满，送去锻造的物件都需要耐心等候一段时间。”
听到米格温的名字，缇西娅神色没有产生变化，不动声色地接住这句话：“工坊一直都很忙。”
“常年如此。不少学员会选择请他帮忙打磨、调整适配自身魔力的小件武器。”
珐兰娜笑了笑，“只不过能够拿出特殊晶体，委托他打造专属武器的人，并不算多。”
缇西娅抬眼看向珐兰娜，对方神情平静，看不出是否知晓她那份委托。
短暂的对视过后，珐兰娜便收回目光，开始整理桌面上摊开的登记册，仿佛方才那句随口一提仅仅是普通闲聊。
阳光慢慢移动位置，桌面上的光斑缓缓偏移。
缇西娅明白，眼下急不得。
限制卷宗申请这条路暂时走不通，夹层她也不能借着查阅记录的名义频繁前去打扰安黛拉，袖剑锻造还在等待工期，黯月枢庭暂时没有新动静冒出来。
现阶段她能做的，就是一边维持学院日常上课、基础训练，一边耐心等待，在可以触及的范围之内慢慢搜集细碎线索。
“我再去挑两本手记看一看。”缇西娅开口。
“慢慢来。”珐兰娜低头翻动登记册，轻声回应，“图书馆的馆藏一直都在这里，不会消失，看到你没有也参与进那个什么“傀儡师”的讨论里，我倒是欣慰了不少。”
缇西娅微微一怔。
最近她一直专注于提升自己，宿舍里的其它人也是如此，所以她还真的不知道有这么个东西。
“那是什么？”
珐兰娜抬了抬眼，听见这句反问，指尖翻动登记册的动作稍稍停顿下来。
“最近几天才在学员之间传开的说法。”她放缓语速，声音压得很低，不至于惊扰图书馆里其余阅览者。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学生之间开始讨论，说是学院外面的学城里，时不时地可以看到一些动作僵硬的人，行为举止都很怪异，就和傀儡一样，但追上去打算仔细看看的时候，那些人就突然不见了。”
她略微站直，眼睛却还有看向桌面，“还有人说，在寻找那所谓的傀儡时，有人在阴影中还看见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基于这几点，学生之间便传开了“傀儡师”这么一个流言。”
缇西娅安静听完这番描述，眉头轻轻敛了一下。
流言的源头并不落在林地事件本身，而是延伸到学院围墙之外的学城，这点出乎她的预料。
她最开始认为传言只是学员针对林地黑衣人一事生出的猜测，如今看来，事情的传播方向比她所想的更广。
“有人能够证实这些见闻吗？”缇西娅问道。
珐兰娜轻轻摇了摇头：“没有。所有看见怪异之人、高大黑影的说法，全都是口头相传，没有留下任何切实凭证。”
“而前去学城对应地段巡查过的学生会成员，走遍了传闻出现的几条街道，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踪迹。”
“等到学生会抵达现场，传闻里那些僵硬的人影早已消失无踪，基于这一点，这事情还给学生会造成了些许麻烦。”
“学院高层知晓这件传闻？”缇西娅继续问道。
“消息已经递上去了。”珐兰娜将手中一册登记册叠到一旁。
“结果是没有下达调查指令，仅仅吩咐学生会持续留意学城区域的动向，记录流言传播范围，暂时不对外发布公告辟谣。”
缇西娅心底生出几分掂量。
传闻扎根于学院之外的学城，描述着来去无踪的傀儡人影，一个藏在阴影里的高大身影。
整套说法足够离奇，很容易抓住学员的好奇心。
“巡查一直持续吗。”
“会安排固定轮值。”珐兰娜抬眼望向缇西娅，“只是学城街区范围不小，人流往来繁杂，想要仅凭巡查就揪出传闻源头，难度很大，流言一旦铺开，想要彻底收回去，往往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缇西娅沉默片刻，把这条流言的完整信息记下。
“多谢和我说这些。”缇西娅收回思绪，“我还是打算挑选几本林地观测手记翻阅。”
“去吧。”珐兰娜重新低下头，指尖继续清点登记册内的条目，“不必强迫自己一定要寻到什么答案，馆藏一直留在这里，你有充足的时间慢慢查阅。”
缇西娅微微颔首，转身走向林地观测记录所在的书架片区。
狭长过道两侧，高大橡木书架向上延伸，旧纸张干燥清淡的气息萦绕周身。
窗外庭院里，几名学员结伴走过，交谈声隔着玻璃变得朦胧轻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