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掠过学院高耸的石质穹顶，演武场那边喧嚣的人声渐渐淡去。
今日没有缇西娅的切磋场次，大部分参赛学员都聚集在赛场观摩其他人的对战，校园里少了几分厮杀般的紧绷，却依旧随处可见身着学员制服往来奔走的身影。
缇西娅将一块纹路斑驳的碎片稳妥收在衣襟内侧，避开演武场人流最密集的主通道，沿着图书馆外侧的青石回廊缓步前行。
四周偶尔擦肩而过的同学，大多都在议论方才切磋场上的招式胜负，交谈声远远飘来，她没有过多回应，只是低着头，脚步放轻，穿过厚重的橡木大门，踏入图书馆内部。
馆内光线偏柔和，高大书架层层叠叠，油墨与旧纸张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阅览区还有不少埋头翻书的学员，缇西娅刻意放轻脚步声，在二楼的一角，她找到了伊莉可。
“看来你是有事要找校长了？”伊莉可拉了拉身上那条对她而言略显宽大的围巾，像是早有预料地道出了缇西娅的目的。
缇西娅点了点头，回答到：“嗯，事情有进展了，我需要找校长帮忙，麻烦导师了。”
“不麻烦，本来也是我当初让你们帮我进行调查的。”伊莉可从椅子上起身，招缇西娅招了招手，“和我来。”
越往上走，楼下的喧闹便被厚重的石墙隔绝开来，周遭归于一片安静。
打开之前的那扇木门，安黛拉正坐在窗边的旧木桌旁，翠绿的长发顺着肩头垂落，窗外落日柔光铺洒在发梢。
听见动静，她抬眼看向踏入房间的缇西娅，暗紫色眼眸里，那枚淡淡的四芒星印记在昏光下若隐若现。
“你来了。”安黛拉的声音平静，没有多余寒暄。
缇西娅反手合上石门，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她伸手从衣襟里取出那枚纹路碎片，轻轻放在桌面。
晶石碎片表面交错的晦涩纹路，在夹层昏沉的光线之下，隐隐流转着一丝极淡的灰黑色微光。
“这是在之前事件现场搜集到的残片，我一直没有完全弄明白它的来历。”缇西娅的指尖轻轻点过碎片凹凸不平的边缘，“之前赛场之上，我也察觉到了类似的魔力波动。”
安黛拉俯身，目光落在碎片之上，修长的手指悬在碎片上方，并未直接触碰，一缕浅淡的魔力缓缓流淌而出，顺着碎片的纹路游走。
片刻之后，她的眉头微微收拢，眼底漫开一层凝重。
“是黯月枢庭的术式残痕。”安黛拉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他们在复刻古老的魔女术式，以此制造傀儡。”
缇西娅心头一沉，安静听她继续往下说。
“看起来他们会特意挑选人流集中的场合，投放自己的观测载体，借由这些载体收集情报，暗中完成实验。”
安黛拉抬眼望向缇西娅，“这一届学院举办的新生切磋活动，恰好被他们选中，成为一处绝佳的观测场地。”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湖面，在缇西娅心底漾开层层涟漪。
学院之内流传的傀儡师流言、演武场上那些行为举止透着异样的参赛者，原本分散、看似互不关联的几件事，在此刻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到了一起。
“校园里四处散播开的流言，还有切磋赛场上那些举止古怪的参赛者，全部都属于他们同一条实验链条。”
缇西娅脑海之中闪过演武场上见过的几道身影，那些参赛者对战时，招式僵硬刻板，魔力流动带着一种不属于正常修炼者的滞涩感，当时她只觉得古怪，却没能想通背后的根源，如今全部都有了解释。
“也就是说，切磋赛场，就是他们用来开展实验的地方。”缇西娅低声复述，指尖不自觉攥紧。
“但是他们的最终目的是什么，我也不清楚，不能上到明面的限制还是太大了，还需要靠缇西娅你去调查。”
“对了，你出去之后，去校长室，找梅涅菲斯，我想，你若是想要在学院自由调查，光靠一层学生会的身份还是不够，我会把这件事情告诉她，然后，由她负责和你对接。”
“嗯，我记住了。”缇西娅郑重应下。
二人又简短交谈片刻，确认了前往校长室对接的注意事项。
夹层之中的光线渐渐暗沉，落日的霞光慢慢褪去，距离下一轮切磋开赛已经不远。
缇西娅收起那枚纹路碎片，正准备告别安黛拉的时候，她的脑海里对于刚刚的谈话，突然又浮现出了一个问题。
她转过了身，“安黛拉校长，你之前说了，碎片上有黯月枢庭复刻的古老魔女术士，那么，复刻的，是哪个的魔女的魔法术式？”
听到这个问题，安黛拉的神情微微一滞，她垂下眼帘，目光落向桌面那枚静静躺着的残片，暗紫色瞳孔之中，四芒星印记蒙上一层晦暗。
“绘幻魔女一一莉雅兰瑟。”
这一个名字轻轻吐出，房间之内仿佛都漫开一层淡淡的沉郁。
既使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当听见安黛拉再次亲口道出又一位魔女的名字时，缇西娅的心头还是猛烈一震。
亲自道出这个名字，和在书上看见这个名字，带来的冲击力等级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看来还是不能告诉你更多消息了。”安黛拉叹了口气。
“什么？为什么？”缇西娅眉头骤然蹙起，心底的疑惑更重。
刚刚触碰到绘幻魔女莉雅兰瑟这条关键线索，眼看就要挖掘更多内情，却被这样一句话拦断。
安黛拉缓缓直起身，目光避开那枚残片，望向书架深处堆叠的古老卷宗。
“你刚刚得知这个名字，灵魂就已经受了这么大的冲击，若是告诉了你更多，以你现在的状态，绝对撑不住的。”
什么？原来刚刚的冲击不是心理作用，而是真实发生的？！
“那这又是为什么？仅仅只是知道了一个名字就会有这么大的代价？”
缇西娅的声音不由得放低，心底生出一阵寒意。
仅仅听闻一个沉睡于历史之中的名字，灵魂便已经泛起震荡，很难想象若是触及更深的秘密，又会迎来怎样的后果。
安黛拉缓缓收回望向卷宗深处的目光，重新落回缇西娅的身上，神色严肃而认真。
“莉雅兰瑟她在数百年前，用她的能力将她的所有信息都在历史上进行模糊化，只留下后代给她准备的这个称号。”
“若强行去发掘得知她的信息，会直接被她的魔法反噬，表现就是，你刚刚所遭遇的一切。”
缇西娅心中一阵恍然，方才灵魂那阵震颤终于有了完整的解释。
同时也刷新了她对于这六位魔女的认知，一个可以在历史层级上隐藏自己的魔法，跨越数百年的时光依旧在生效，只要有人试图深挖她的过往，便会触发反噬。
“若是想要知道更多的秘辛，你至少要达到使徒级，至于其余的往事，不要再主动去探寻，强行追索，只会不断承受魔法反噬，损伤你的灵魂本源。”
缇西娅默默将这番告诫记在心底。
一条关键线索摆在眼前，却被绘幻魔女自己布下的历史屏障牢牢挡住。
二人没有再多逗留，又简短确认一遍拜访校长室的细节。
夹层之中的光线彻底暗沉，落日霞光完全褪去。
缇西娅收好纹路碎片，向安黛拉道别。
木门缓缓闭合，将夹层密室连同诸多秘密，重新掩藏在林立的古籍书架之后。
伊莉可站在门口，安静等候着门完全闭合。
昏黄的魔法微光从走廊壁灯流淌过来，落在她淡橙色色的长发边角。
方才缇西娅在夹层之内经历的灵魂震荡，即便隔着木门，也逃不过这位七阶导师的感知。
她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谈完了？”伊莉可声音放得很轻，没有追问夹层里面具体交谈的内容。
缇西娅点了点头，指尖还残留着方才灵魂震颤过后淡淡的发麻感，后劲使她的脑袋一阵恍惚晕眩，她下意识攥紧了袖口，将那块纹路碎片稳妥收进内层衣袋。
“嗯。她交代我，需要前往校长室，去找梅涅菲斯，获取一部分调查的权限。”
伊莉可目光扫过缇西娅的脸颊，一眼便看出她的状态并不像表面那样轻松。
“看你的样子，在里面应当接触到了一些超出你当前承受范围的事物。”伊莉可没有刨根问底，只是淡淡叮嘱。
“先调整一下呼吸，不要强行催动魔力。校长室距离这里不算远，我带你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