疗愈室里的夜色沉静得近乎凝滞。
梅涅菲斯缓缓收回目光,方才凝重沉郁的神色稍稍敛去,却依旧带着压在心底的沉甸甸的审慎。
窗外的月色穿过枝叶缝隙,落进屋内,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零碎晃动的光斑,将众人疲惫却坚毅的侧脸一一映照清晰。
“伤势都治好了,便随我走。”
他低沉的嗓音打破一室寂静,语气笃定。
欧若菈微微颔首,收回萦绕在众人周身的暖白光治愈魔力。
刚刚初步愈合的伤口还带着淡淡的麻痒,紊乱透支的经脉堪堪稳住状态,足以支撑众人短暂赶路、应对突发状况。
“我已经处理好了卡伦的关押事宜。”欧若菈轻声汇报,语气沉稳。
“安置在学生会最深处的隔离密室,叠加了多层静音、隐匿与禁锢法阵,隔绝所有魔力波动,校外校内的眼线都不可能探查感知到。”
梅涅菲斯微微点头,目光扫过众人。
“随我来吧。”
众人没有多问,纷纷起身跟上校长的脚步。
一行人有序离开疗愈室,轻轻合上房门,将片刻的安宁彻底隔绝在身后。
深夜的忒弥斯学院,褪去了白日的喧嚣热闹,整片校园浸没在浓稠的夜色里。
主干道的魔法路灯尽数熄灭,只剩林间零星的萤火微光与天边残月,勉强照亮前路。
不多时,巍峨肃穆的学院图书馆轮廓,缓缓出现在夜色尽头。
高耸的石质楼宇刺破墨色夜空,厚重的外墙镌刻着百年岁月的纹路,巨大的落地彩绘玻璃在月光下泛着清冷朦胧的光泽。
众人站在图书馆正门石阶下,望着紧闭的大门,心底皆存疑惑。
一路走来,校长神色肃穆,步履匆匆,全然不似要翻阅古籍档案、查证法阵资料的模样。
若是只为查阅卷宗,白日远比深夜稳妥安全,根本无需这般隐秘前行、全员集结。
缇西娅眸光微动,心底隐约生出一丝猜测。
梅涅菲斯抬手,指尖一缕淡金色魔力轻扬而出。
没有剧烈的波动,没有破解封印的声响,仅仅是温和的魔力触碰,紧锁的图书馆正门便应声轻响,卡扣缓缓弹开。
厚重的木门被无形之力轻轻推开,一股沉淀百年的旧纸墨香混杂着微凉的书卷气息,扑面而来。
“进来。”
梅涅菲斯率先迈步走入漆黑的馆内。
众人紧随其后,踏入这片深夜无人的藏书天地。
身后木门自动闭合,彻底隔绝了外界的月色与晚风,将整座图书馆化作一方与世隔绝的隐秘空间。
馆内漆黑一片,一排排高耸入顶的书架纵横排布,无数书籍隐没在深邃的黑暗之中,层层叠叠,望不到尽头。
昏暗、静谧,又带着一种无声的压迫感。
所有人下意识屏住呼吸,目光扫视四周,满心疑惑。
就在众人思绪翻涌之际,一道轻柔淡漠、却极具辨识度的女声,悠然从图书馆最深处的古籍阅览区缓缓传来。
“看起来来了不少人呢,梅涅菲斯。”
声音清冷平和,不带敌意,也无波澜,却精准地落在每个人耳畔,瞬间穿透了满室的沉寂。
众人骤然转头望向声音来源。
幽深漫长的书架通道尽头,月光恰好穿透顶层的高窗,斜斜洒落,凝成一束干净澄澈的光柱。
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静静立在光柱中央。
白衣垂落,发丝轻扬,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淡的法阵微光,气息空灵悠远,仿佛与这座百年图书馆融为一体。
安黛拉。
梅涅菲斯望着光柱中的身影,神色平静无波,缓缓开口:“嗯,该带的人,我都带来了,现在,我们需要来探讨最后的对策了,安黛拉老师。”
“嗯。”安黛拉点了点头,随后让开了身体,露出了她背后的一面长桌,“先落座吧,各位。”
不知道是不是她用了什么魔法还是有别的因素的缘故,其它几人硬是只用数秒就接受了百年前就消失了的安黛拉如今就站在他们面前,并邀请他们入座的事实。
安黛拉的目光轻轻扫过众人,最后停留在脚步微滞的缇西娅身上,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
她没有当众提起从前的私下会面,只是抬手,虚引向长桌一侧空着的座位。
“入座吧。”
众人依言陆续落座。
几人都侧过头,低声向身旁的人递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百年前凭空销声匿迹的魔女,竟然一直潜伏在忒弥斯学院图书馆深处。
“姐姐我也不清楚呢。”欧若拉向莉莉夏递过去了一个无奈的神情。
“连你这个会长都不知情吗?好吧,今晚可真够有力气的。”莉莉夏将身体靠在椅背上,又深呼吸了一回。
梅涅菲斯拉开椅子,坐在长桌一端。
她没有多余的寒暄,直奔最致命的难题。
“卡伦已经被俘。”
“黯月枢庭原定三日后启动演武场地下的仪式,召唤魔女残躯,卡伦失联,他们极有可能选择提前发动。留给我们的缓冲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安黛拉垂眸,修长的指尖轻轻摩挲长桌的纹路。
“我早已经感知到地底法阵被篡改。”
她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
“当年我和其他魔女布设这套连通地底与演武场的法阵,初衷是用来调节学院的魔力,保护整座学院地脉安稳。”
“只是没有料到,有人会处心积虑,突破地底,借我留下的阵基,改造成傀儡转化的祭台。”
莉奈眉头紧锁:“难道,就没有办法直接毁掉地下主控法阵?”
安黛拉轻轻摇头。
“不可。”
“整套大阵嵌在学院整条地脉之上,暴力摧毁主控阵,地脉能量会瞬间失控,整座忒弥斯学院,会在顷刻间崩塌倾覆。”
一句话,堵死了最省事的那条路。
希琳迟疑发问:“那难道只能眼睁睁等着三天之后,仪式开启?”
“自然不是。”
安黛拉抬眼,清冷的目光,一一扫过长桌旁每一张年轻的面孔,最终落向缇西娅。
缇西娅见状,便开口将她在法阵内部看到的信息道出。
“嗯,我已经记下了法阵所有的仪式规则、咒印弱点和脉络漏洞。”
安黛拉听缇西娅讲完,略微笑着点了点头,说:“所以,到时候梅涅菲斯和缇西娅进入地底法阵中枢,抹除黯月枢庭后天刻下全部黑暗篡改纹路,把法阵还原回最初设置的状态。”
芙萝菈蹙起眉,火光在她眼底一闪而过:“只有两个人进去?地底遗迹之中,难保不会还留有黯月枢庭留守的人手,万一他们布下埋伏……”
“你们的校长是大陆公认的八阶执圣级法师。”
安黛拉语气平淡,但正是这一句话才让众人反应了过来。
“看起来是我当了太久的文员,导致你们第一时间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梅涅菲斯闻言,脸上难得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芙萝菈抿了抿唇,心里的顾虑依旧没有彻底消散。
“那,在学院其实地方的黯月枢庭人员呢?”
“所以,其余诸位自有安排。”
安黛拉抬起纤细的指尖,凌空轻轻一划。
一道泛着银白微光的立体投影凭空浮现,悬浮在长桌中央。
整座忒弥斯学院、蜿蜒深入岩层的地下遗迹、四通八达的隐秘通道、每一处可以闯入主控法阵的关口,全部清晰地铺展在所有人眼前。
“芙萝菈、莉奈、希琳。”
“你们三人组成外围阻击小队,不必深入法阵中枢,守住所有通往地底主控法阵的必经要道,拦截前来干扰重置仪式的黯月枢庭成员,届时会有更多的学生会成员来协助你们。”
“你们的任务,便是死死拖住敌人,为梅涅菲斯与缇西娅,抢出一段足够完成阵纹回溯的时间。”
“嗯,明白,人员我会去协调,对了,雷恩阁下,”莉莉夏附和道,然后又看向了雷恩。
“在刚刚,我收到消息,有一支米纳斯诺仪的蜃楼部队向学院发来了消息,是阁下叫的部队吧?"
雷恩点了点头。
“是我提前送出讯号,呼叫的支援。”
他垂在桌下的手掌微微收紧,雷元素在指虎表层隐隐泛起一层淡蓝色电光。
“黯月枢庭是米纳斯诺仪一直以来的敌人,我会带着部队驻守学院上层,他们的计划,绝不能成功。”
安黛拉的目光在立体投影的地图上一扫而过,指尖轻点演武场的位置。
“莉莉夏,你的任务依旧不变。”
“留守学院地面,调动学生会可动用的全部人手,与雷恩阁下配合,紧盯演武场地面法阵端口。”
“一旦地面法阵产生任何魔力异动,第一时间发出警报,不惜一切代价阻拦地面启动仪式。”
“明白。”莉莉夏神色郑重。
“那我就去盯紧目前已经被收容的傀儡和已经知所有黯月枢庭据点的情况,顺带疏散学院的学生。”
“上一件事,欧若拉你可以去做,而下一件事,我会亲自动手。”
“安黛拉校长亲自出手?”欧若拉略显惊讶地说到。
“嗯。”安黛拉肯定地回答到,“到时候,我会将学院的所有无关学生、教职工全部拉进另一片空间,现实的学院,只留准备好的作战人员。”
“同时,我会封死地底岩层当中所有细碎隐蔽的地脉裂隙,断绝敌人绕小路偷袭法阵中枢的全部捷径。”
将这么多人员直接拉进另一片空间,也就确实就安黛拉能说出这种话了,毕竟这种法术在现实基本只存在于故事书中。
“对了,安黛拉阁下,他们说的魔女残躯,到底是什么?是我们认知中的…魔女吗?如果是…是哪个魔女?”
希琳这时问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安黛拉沉默了片刻,月光落在她洁白的衣袂上。
“是,就是我们这六位魔女中的一位,但更多信息,我确实不能再说了,这涉及到了隐秘,你们一旦知道,灵魂会受到不可逆的损伤的。”
话音落下,长桌旁一瞬间鸦雀无声。
希琳怔怔地望着安黛拉,原本已经到了嘴边一连串的追问,尽数咽回喉间。
梅涅菲斯轻轻一声叹息,打破凝滞的气氛。
“既然是禁忌,那就不必强求探知,眼下最重要的一件事,阻止仪式。”
安黛拉缓缓回神,重新将目光落回半空悬浮的立体投影地图。
“嗯,那么,今天晚上的内容就到此为止,今晚的事情,也还请大家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