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斩断手臂的少女居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原地踉跄了一步,便以很敏捷的身手跃入草丛里,一些血滴洒在发黄的苇草上。
可可想逼上前查看,咻的一声,一个飞刀贯草而出,贴着脸飞过去打在身后土坡上,刀刃直接嵌入土里。
这个距离的飞刀直飞能有这么大力量,即使是静澜也差点功夫。可可不敢再追。后面两人赶到,架着被电麻了的静澜一路狂奔,一直跑到了一片柚子地里才歇下来。
树上还有几个青柚子,正好摘下来解渴。几人像发疯一样撕扯柚子皮,然后狼吞虎咽。
电击枪毕竟是隔着衣服击中,静澜很快恢复过来。
发现可可可能要来安慰自己,马上打断:“刚才那人倒是解释了一些问题。”
“什么问题?”可可把本来想喂哥哥的柚子塞进自己嘴里。
“为什么我们被埋伏了。刚才那人应该是侦察兵,而且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在监视我们。”
可可眨眨眼睛,恍然大悟,“昨天晚上你是不是看到了她?”
“不一定是她。我当时以为是幻觉,屋顶上似乎有个白发少女,现在想想,她的身手比小白还厉害,昨晚很可能潜伏在我们周围打探了消息。”
“看样子这又是一个雪人了。”白星剥柚子的动作是几人里是温文尔雅的,“我不信本地奥特曼帮能雇佣到雪人,多半还是从缅马那边过来的。”
“为什么我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人,世界一毁灭就通通蹦出来了?”可可啧舌道。
静澜有些虚弱地接话:“以前在什么《世界未解之谜》上倒是看到过。只是觉得要么是谣传要么就是种类人猿罢了,谁知道……”
“谁知道居然是白毛美少女?”
“也有不是美少女的。”静澜指的是在粮仓里遇到那个白发男人,“但他们都能被叶隐老师给我那块黄玉影响到。”
“那块黄玉呢?”可可问。
“被刚才那个大姐姐抢走了。”
可可气恼地拍自己脑袋,“早知道我应该去追她!”
“幸好你没去,她有接应的人。”
可可好奇,“你看到了?”
“对,刚才我瞥见的,在更远处的树林后面,好像有人,而且……”
他似乎有些迟疑要不要说之后的话,“我说出来你不要笑我。因为这次应该是我真的看走眼了。”
“现在谁还有心思笑啊。”可可翻白眼。
静澜不紧不慢吃掉最后一口柚子,把柚子皮一扔,“那人好像凌夜辰。”他说。
可可撑撑眉毛,好像对这个说法不感兴趣。
“说明是个年轻亚洲男性。没了。”
静澜点点头,“也许吧。所以我说可能是我看走眼了。虽然我其实挺希望他还活着的。”
可可仿佛不喜欢哥哥继续谈论那个人。并不接这个话题。
“所以,昨天晚上你试着发动了一次黄玉,结果把那个白毛吸引来了,她偷听了我们的行动计划——现在想想我们的保密工作确实做不到位,酒店附近的巡逻安排太少——然后通知了已经占据人武部的缅马武装,在半路上埋伏我们……OK,都串起来了。
“但我好奇的是……”
“我好奇的是,缅马人为什么要那么急匆匆地入侵我国。”白星说。
“别插话!我好奇的是刚才那个白毛为什么想绑走哥哥……难道说哥哥天生吸引白毛吗?这是第二个了!”可可想起刚才哥哥差点被白毛绑走,依然义愤填膺。
白星有些不解:“难道不是吗?你们不是试过吗,黄玉只有队长你能使用来干涉白毛的心智,说明你是不寻常的。你从小到大有过什么不寻常的经历吗?”
静澜迷惑地摇摇头。
“很小时候,有没有什么奇怪的记忆?”
“那你还真别想挖出什么线索。”静澜答道,“我是少有的对婴幼儿时期记忆很清晰的人,而我的回答是没有任何奇怪的记忆。”
“好吧。这个问题先搁置,但你身上一定有特别之处。”
可可迫不及待接过话:“而你好奇的,缅马人为什么要入侵我国,这不也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吗?缅马连年战乱,分裂为十多个地方政权,人民民不聊生,一旦边境陷落,他们跑过来不是很正常的吗?”
“难道我们这里是太平的吗?”白星眯着眼微笑道,“边防部队也许溃散了,可是到处游荡的丧尸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边防,它们让长途跋涉变得危险和没有必要。而且缅甸可是粮食出口国。”
静澜摇摇头,“但靠近我国的扇邦一带常年混战,粮食输送问题严重。伊洛瓦底江三角洲粮食产区的粮食确实充足,但无法顺利运到扇邦,包括蛙邦特区——你们知道那里是搞电信诈骗的,有建制完善的武装力量,但粮食要靠电诈赃款购买。他们向我国扩张也说得过去。”
白星将信将疑地接受了这套说法。
几人有些疲劳地消化了这个现实:看来想在末世里躺平度日也不是容易事。
即使粮仓储备了足量的粮食,却也有蔑德之强邻(相比这伙幸存者而言的强)对粮食虎视眈眈。
“接下来我们需要更加彻底的军事化。”离开柚子园时,白星做了这么个判断。
“我完全赞成。”可可擦了擦刀子,铿地一声推刀入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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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山地丘陵,原本人烟少一些,加之几人净挑着小路、土路,乃至本来不是人走的路去走,一路上没遇到几只丧尸,偶尔遇到,也不愿浪费子弹,可可上前用刀给它来个透心凉就好。
让人疲倦的是随时要保持精力集中,速度还不能慢下来。如果真的是缅马国方向的土匪已经入侵,保不齐他们人手充足,派出了追兵。再加上刚刚队伍溃散的沮丧感,所有人都难以稍事放松。
从城边一条很崎岖的小路拐进城里后,几人还得加快速度,因为城里的丧尸数量陡然增多。在一条原本集中着小吃摊和夜市的街道上,众人嗅到一股令人窒息的恶臭。在杂物被冲散得到处都是的街道角落里,一些红色的烂肉和血渍粘着在墙壁上,令人作呕。
而且这一带开始出现昨晚众人发现的会喷射毒液的脏尸。虽然几番交手后大家发现这种东西喷毒液的精准度很差,而且似乎每只丧尸只能喷一口,但近距离捅刺丧尸将变得危险,而城区中开枪会吸引更多丧尸过来,众人也不愿开枪,只能咬紧牙关,加快速度移动。
转眼天色已暗。离医院还有一段距离,但附近丧尸的数量越来越多。静澜大概受了遭埋伏的打击,不太想冒险,提议就近找地方先过夜。
“说得轻巧,这附近哪里有临时安全屋啊。”可可撅着嘴,用手电在周遭照射一圈,光圈移动着,落在一座二层楼的民族风餐馆一楼玻璃上,却发现有个人影急忙缩了下去。
“什么人?!”短发少女向来行事果断,手里八一杠哐哐拉栓,一个健步冲了过去。
这多少是不理智的,静澜后来好几次拿这种到处乱冲的作风说事。
不过至少这次有用。屋里的人吓得起身乱窜,撞翻一张椅子。
屋里随后亮起手电筒,几个人从阴影里站了起来。
还不等几人做出反应,一个男子先开了口:“别激动。寸姐,是我。”
可可一愣,后面赶来的静澜和老曹用手电一照。
“洛泽?”静澜认出了眼前这个半边身体缠着纱布的男生。
自己的初中、高中同学。四色猜想乐队前任鼓手。现在看起来病恹恹的,但却有了股不正常的狠劲儿。身材高大,比有点清癯的静澜更壮实。衣服很宽,大概绷紧了伤口会疼痛。绷带延续到面部,眼睛有点空洞,但勉力维持着某种韧劲儿。
“你受伤了?”快步上前后,乐队键盘手凑近了检查起前任鼓手的伤势。
“烧伤。失火了?”键盘手问。
“拜你老婆所赐!”戴洛泽有点恶狠狠地呲牙道,但马上又松垮下来,翻着白眼,“下次别让她乱跑出来了,OK?”
静澜一愣,一瞬间神情变化了好几次。
“你肯定是对她做坏事了。然后把她关起来,她放火作为掩护逃走……不过不好意思,目前人不在我这。”
戴洛泽招呼其他人一起进来,几个手下把饭店门关上。
“你还是那么喜欢跳过步骤直接上结论。不完全对,不过差不多……”
他压低了声音,似乎怕其他人听到,“她自己从你身边跑开的,能怪我吗?”
“你想多了,洛泽。”静澜叹了口气,“那白毛萝莉和我只是普通朋友。你想要了她的唯一步骤就是说服她本人而已。我们营地现在也挺大了,她想回来早就能回来了。说不定现在对男人没兴趣了,想找女人了也说不定。”
戴洛泽看上去松了口气。不过静澜显然在故意避免两人在女人的问题上纠缠。
“不过你这脾气最好改改,”键盘手继续说,“想干啥就干啥……那妹子……我知道长你xp上了,但她——”
“她不是花瓶,我知道我知道。”戴洛泽烦躁地打断,踱着步子往饭店深处走去,几个喽啰很听话地跟上去。
公社里的几人相互对视几眼。
可可眨眨眼睛,几乎把问题写脸上了:“这家伙以前是这种人吗?”
静澜耸耸肩,“我哪知道。”
“我现在半边身体还在一天到晚地疼!她妈的,做事没大没小。谁要做她男朋友,准倒一辈子霉。”戴洛泽在饭店深处一个躺椅上躺下——这应该是他本来在的地方,一个医生模样的人站在旁边。其实他没有任何医生的直观特征——没有穿白大褂,戴听诊器,脸上也没写“Hello,我是医生”,但就让人觉得这是个医生。
“疼得要死,都是她害的!”
抱怨完后,医生继续打开戴洛泽的绷带,给他清理伤口。戴洛泽疼得手臂筛糠一样颤抖。
“吗的,你以前手臂扎针有那么疼吗?”
静澜摇摇头,眼睛盯着戴洛泽烧的发黑的手臂伤口。
“针灸没多疼。另外——
“你的伤口,不是被她烧的吧?”
戴洛泽没想到话题转那么急,显然毫无说谎的预备,神情和语气管理稍微滞后就是露馅儿,于是只能约等于承认地“哼”了一声。
“是她朋友。新交的朋友。约等于她动手。”这说辞其实他自己都不太信。
“看来她朋友是个化学家。研发出燃烧瓶了。”
“比那还要厉害点,火焰喷射器。”戴洛泽没好气道,“吗的,下次要是落我手里,我要把她烤一个时辰,烤成宣威火腿。”
“宣威火腿不带烤着吃的。”
“那……那不重要!”戴洛泽知道这个曾经的朋友很喜欢在某些关头说些废话,并且他知道静澜这些废话的含义,那就是:“你在说废话,所以我也跟一句废话”。
“总之,长个教训吧。洛泽,我也是,我刚刚害死了我们营地了好几个人。我们都还年轻,其实不年轻的人面对这个世界也没什么经验。下次再见着她们,你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戴洛泽气生生地瞪眼道:“我就想刺激一下,她们想要了我的命!这能一样?”
静澜双手交叉,手指轻轻敲打手臂,“法律规定,遭遇强尖时的正当防卫尺度和凶杀时是一样的,并没有因为强尖大概率不致死而不允许激烈防卫。所以可以认为一样。”
“他吗的现在没有法律!”
“那对她们来说也是这样!”静澜声音压不住地上扬起来。
(你果然还是护着她。)戴洛泽心里嘀咕。
“那我想解决我的问题,按我的手段,你又去扯法律干什么?!”戴洛泽动作激烈起来,旁边的医生有些难堪地难以下手,只能投个目光示意静澜想办法让他们的“圣护”情绪安定点。
“不想和你吵。现在先保证你别得脓毒症嗝屁,医院就在附近,我们明天就去。”
“你以为我为什么在这里。医院现在已经人满为患,即使我是伤员,他们也不让我进去。”
“我和惠医生认识。”
“认识顶屁用!你当这里是政府大院,认识能当饭吃?”
“不是我要吃饭,是医院要吃饭。我手里现在有5吨大米,我们不是来找医院治病的,是他们需要我们。”
戴洛泽沉默了,医生给他裹好纱布,他坐起身来。
是的,自己没有和这家伙继续吵架的必要。他刚才说他有5吨大米,他很少说废话,这是故意说给人听的。
“我需要你帮我叫开医院的门。”戴洛泽说。
“这个忙我当然帮。我其实一直想重新和你做朋友的。以前我们闹掰的原因太荒唐了。”
“能不能别提那码了?我以为你更不想提的。”戴洛泽嗔怨着,喊了声“来人!”,一个小喽啰跑来,“你去安排几个朋友吃点东西。”
“欢迎回来。”他有些冷淡地冲着离开这个简易医务室的静澜背影说道。
对方轻轻“嗯”了一声。
戴洛泽转身示意医生凑近,然后压低声音吩咐了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