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重新回到人类的营地里是让人安心的事，但几人的感受并不全然如此。
即使是和乐队成员原本不认识的老曹也发觉那个年轻人不太对劲。
“说实在的，有点像以前我单位的领导。”老曹斟酌着开玩笑的尺度，他不太拿得准几人对那个被烧伤的男人的关系究竟如何，“反而是你们，现在也算幸存者们的领导，但看上去没那味儿。”
“像领导就对了。”静澜看了一眼几人歇息的这间双联包房的房门紧闭着，压低声音道：“他以前是咱们班的数学课代表，每天来收作业，背着个手，像领导视察工作一样，然后所有没做作业的人全都像腐败分子见了纪委同志一样低下了头。”
几人就都笑。老曹接着道：“结果他爹先被抓了。”
“这我倒替他说一句话。”静澜继续压着声音，“他这人品行其实挺好。不能全拿他爸和他对照。就说一事。他有个朋友，和他很铁，因为和班里生活委员有矛盾，生活委员查宿舍时扣了那人的分，那人记恨，就往生活委员的水杯里投毒——其实是投感冒药，吓唬人家，而且那是体育课，监控盲区，人家真被吓坏了，差点报警，最后洛泽亲自找班主任告了密。那人就把投毒的事儿和戴洛泽一人说过，自然一下子知道是他告密的，最后只说，这人正义感太强，自己无话可说。”
“要我说告密也不是什么好嘴脸吧？”老曹接话道。
“换我我也会。”静澜说。
可可笑着说：“你当然会，这种事情碰到底线了。但想对女孩子图谋不轨也是底线哦，为什么他不继续'正义'了呢？”
“……”
“所以说啊，两个人会做一样的事情，不等于两个人的三观、人品就是一样的。再换另一件事来或许就有不同结果。刚才听说他差点对小白做那种事情……说句不好听的，哥，我觉得你可能某天会走到那一步，呃，我就说说……把他杀掉的那一步。”
静澜有些不舒服地咳了两声，“我就当你是立反向flag吧。时候不早了，我们早点休息。”
那个叫吴日升的可可的学弟表示自己可以看门，白星则说自己可以保持半睡半醒状态，一有异样就能醒来。
“真的没问题吗？没有深度睡眠早上会飘哦。”静澜缩在墙角里裹了块桌布打算入睡。
“别担心。我吃过海豚肉，具有了海豚不用彻底睡着的超能力。”
当然没人真的信，就当玩笑话了。唯一的共识是，还不能和戴洛泽这个老朋友完全走到一起。他甚至没再来这里问候大家一下。
~
出乎意料，天还没亮时，戴洛泽主动来敲门了。
“不好意思各位，我可能没法好好休息了，我现在浑身发冷，眼前发黑，弄不好有脓血症了。烦请各位现在就带我去医院。”
几个人其实已经训练出快速入睡，所以这个时候休息得差不多，没有多说，纷纷起床。
“浑身发冷吗，感觉是烧伤性贫血。呼吸怎么样？胸闷吗？”静澜把桌布折好放回原处，走近过来。
“喘不过气，心跳也很快。”
“那就是贫血。”白星很笃定，“烧伤一直没有得到很好的处理，造成过度的血细胞损耗。脓血症应该还不至于，但伤口感染应该没跑了。你们那点伤口处理办法其实应该在妥善处理伤口后再用。”
“我也闻到了，你身上有股腐肉的味道。”
戴洛泽有点不爽地轻轻推了一把静澜，“就你狗鼻子灵。以前我们去爬山你连路上有什么牲口的屎都能闻出来。”
凌晨时分，城中的奇行种已经相对不活跃，而且戴洛泽有两个手下手里有79式冲锋枪，其余几人装备了竹弓，公社的几个幸存者火力更猛，俄制冲锋枪，卡宾枪，缴获的八一杠，加之医院距离已经不远，无需顾忌太多，于是一行人立即出发。
戴洛泽状态挺差，靠那个医生搀扶着。看来不适合和他搭话。在跟他的同行搭话，那些人也一个个赛闷葫芦似的，三拳打不出个屁。以至于静澜一度怀疑他们是不是还有上司，因此组织纪律那么严。
很快到了医院后门。其实医院外围有类似酒店外围的金属栅栏，但现在没有任何防护功能，看来灾难发生的那天，一楼的大量病人和医务人员直接变异，躲到楼上的幸存者没机会加固地面工事了。
而医院二楼的窗户开着一条缝，有人在阴影里往外窥探，看了一眼后那人很快闪了进去，但又马上回到窗前，探出头来。
原来这站岗的人是顾文强医生，之前护送受了枪伤的赵龙来医院治疗，而白发少女就是在那次行动中走丢的。
顾医生眯眼一看，见这些人全副武装，打趣道：“小兄弟，鸟抢换大炮了啊，又有伤员要来？医院里最近新收了病人，实在忙不过来，再加上收容了很多幸存者，我们其实不太接受其他人进来了。”
这套话肯定跟戴洛泽说过。静澜也不啰嗦：“你就和惠医生说，我这里有100斤大米和10桶矿泉水送给你们，只要你们答应治一个只是有点贫血的烧伤病人就行。”
“真的假的？神明给你送玛纳了吗？”
“……我都不知道你是开玩笑还是真这么想。我们营地扩大了，有一支郊区粮仓的幸存者加入了我们，开着运粮车。粮食够吃一整年。我猜你们也需要。条件就是治这一人（指了指身旁的戴洛泽），尽力就行，治死了也不要求把吃的米吐出来（戴洛泽肘了静澜一下），快去和医生谈谈吧。再安排运米也是要时间的。”
~
还是老路线，那扇医院铁门。几人鱼贯而入，才发现医院里拥挤了不少。
原本楼道一楼和已经遍布丧尸的一楼大厅就一扇铁门阻隔，时不时有丧尸撞门，怪吓人的。上次来时根本没有幸存者喜欢呆这里。
但现在即使是这段楼道也挤了几个抽烟者。
看见一堆人涌入，抽烟的男人像故意给人看似的把眉头皱成沙皮狗的样子。
“背时了，还要来多少人？”沙皮狗嘟囔着。
“我们别处还有营地，不在这里停留，之后会送些大米和水给你们。”静澜随口应道。
一旁的戴洛泽回头看了一眼蹲墙角的沙皮狗男人，男人啐了一口唾沫。
犹豫了片刻，戴洛泽对身旁的人说：“揍他一顿。”
那个喽啰立即一个飞腿把沙皮狗男人踢倒，男人惨叫一声，烟头在空中转了个圈被可可两根指头接住，摁灭在墙上。
喽啰追上去还要补脚。
“白星，麻烦你让那家伙安静。”
听到静澜开口，白星两步上前把戴洛泽那个喽啰拎起来，任他怎么挣扎，都像只猫被人揪着尾巴提起来一样，手脚有任何动作都被提前预判使个对招逼停，直把这喽啰拎到楼梯拐角，才放在地上。全程没有什么硬性肢体对抗。
“怎么回事？！你们闹什么？”
二楼门口，熟悉的中年女医生依然戴着口罩，和几个年轻医生站在那。
“没事了医生。我们有人脾气不好，已经教育过了。”静澜上前下意识想握手，看到医生手套上有污物，索性行了个拱手礼。当地信佛人家行拱手和合掌礼节的不少，相对不太违和。
惠医生显然还在忙，不过还是一眼看到了缠着绷带的戴洛泽。
“烧伤病人？小刘，带他去老章那看看。”
戴洛泽示意自己的喽啰跟上。惠医生怪道：“其他人跟着干什么？”
静澜解释道：“他是他们营地的首领，其他人要护着他。让他们跟着吧。”
安排了戴洛泽去看病，医生随口问了下这些人近来如何，大家便简单地把公社如何扩大，然后获取了物质，最近有哪些新的发现——出现了新形态丧尸，以及今天行动遭遇意外挫败。
惠医生只是像听病情一样听着，但听到大家说今早打了败仗，却马上精神起来：“那伤员在哪里？”
“当时情况危急，没时间带上伤员。”
这话一说出口静澜就有点后悔，因为这好像默认了有很多伤员。
医生眼睛瞪大了，“不带伤员？！你们怎么能……”
医生不知为何突然身体僵住了，仿佛这是什么很令人震惊的事情。
但她终于没有多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叹了一口气。
“你们先去休息一下吧。我忙完了再和你们细说。”
医生急匆匆离开后，几人留在原地茫然无措。
一种默然的共识是，大家想让医生夸一夸大家不容易，结果医生似乎很不识趣地找了个槽点吹胡子瞪眼——好吧，女医生没有胡子。
“她明明都不打算让人进医院了，还来怪我们不带伤员？”可可见医生走远，嘀咕地抱怨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