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实感是很短暂的,甚至会以更快的速度消弭——因为人变多了, 那两个孩子很容易强调“现在很无聊”这件事。
一大早路易思就会被红刀摇醒,说要玩点什么。一问玩什么呢,红刀让路易思自己想。
“我为什么要去想你要为什么。”
“你是姐姐啊,应该是吧,你几岁了?”
“19。”
“那就是了。我才16岁。你当年因为什么被抓进去的?”
路易思不想回忆那些事情。不过红刀没有追着问,只是自顾自说起来:“我打架,因为那家伙欺负我哥们儿!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哥们儿不满那个狗日的杂种吃饭插队,顶了他一句,他放学后就去欺负人家……”
红刀说着瞟了一眼路易思,似乎想得到一个定性。
“然后我和他打架,把他打住院了,我进了少管所,放出来以后,我家的葡萄园因为修路拿了三百万补偿,我家就这么糊里糊涂成了暴发户,然后我爹被人忽悠,说什么把问题少年送去改造,出来就是人才了,我当时哭着求我爹,说我不在家待了,我出去苦钱去……放以前管用,现在他有钱了,不稀罕了,还以为自己在投资下一代呢。”
红刀说完,也不等路易思回答,就一个人去逗黑茉玩了。
“你叫什么名字?”他用手指刮刮小女孩的鼻子。
“黑茉。”
“你是我的什么人呀?”
“是……”
路易思突然咳嗽,有些不高兴:“人家神志不清着,你就这么单方面宣布人家是你老婆,也太不合适了吧。”
没想到男孩很听话地询问道:“那叫什么好呢?”
“你就当她哥哥嘛,你都把我当姐姐了。”
“也对哦。这样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就都傻乎乎地笑了一阵子。
路易思好奇的是,为什么黑茉看起来精神不正常。
按理来说,没有把智障儿童送进这种学校的必要。更蹊跷的是,黑茉似乎也不是智障。
教育学里有个著名的实验叫“三山实验”,简单来说就是让小孩观看三座假山,然后要求他幻想自己从其他方向观看这些假山,问他假山附近的其他东西与假山是什么位置关系。
路易思用零食垃圾在桌子上模拟了这个实验,黑茉能很快回答出来。她至少有5岁儿童的智商。
随后路易思给她讲了乘法是什么,居然很快让她学会了乘法。
虽然她算得不快,经常掰手指,但能掰手指,恰恰说明具有一定的代换思维。
甚至路易思试着给她讲了开平方是什么,然后问黑茉,4开平方是多少,黑茉会说2;3呢?黑茉想了一会儿,说比1大比2小。
这是很奇怪的事情。如果不是接受过正常教育,或者至少是社会教育的孩子,很难在十三四岁的年纪保持现代人该有的智商。
但如果接受了教育,又不该表现得像个智障似的,如果不是做了诸多测试,路易思并不相信红刀说的,黑茉是个聪明的孩子。
路易思又和红刀聊了聊“学校”里发生的事情。大部分细节没什么差异,都是背书、搞些莫名其妙的“修行”,然后挨打,挨骂(无论你犯不犯事儿)。
但随着询问深入,路易思发展这个学校和路易思曾经待过的天人书院不太一样。
首先最大的问题,为什么末世了学校还在运作,这个按下不表。其次,所有人只称呼数字,这是非常奇怪的。
路易思当年在书院时,确实每个人都被编了号,但并不会随时称编号。编号更多是在执行惩罚时使用的。所以路易思很讨厌编号这种东西。但到了这里的书院,编号强制代替了名字。
而据红刀所说,很多人的状态其实都像黑茉一样,整天阿巴阿巴,像个智障,但又不是真正的智障。书院如果下达了什么命令,“学生”们总是能正常地执行。
就好像是,一群机器人。
路易思顿感蹊跷,连忙继续询问细节,很快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这个天人书院的学生,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打一针。说是新冠疫苗。
但路易思那时候新冠更严重,学校也没有这种“福利”。再说了,哪有疫苗每个月都要打的。
看来,这书院里面一定在干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而进一步打听到杨用心和吴君报也在,路易思更是吃了一惊。这俩路易思也见过,就在当年路易思所在的书院。那个天人书院在这个国家的北方,离这上千里远,这俩怎么赶上世界末日就全跑来这里了?
路易思心里明白这大概率和自己没有什么关系,但还是很不舒服,仿佛这俩混账在追着自己。
自己这么多年提心吊胆,精神状态早就不正常了,归根结底,都是这该死的学校害的。
杀了人也不报警,说明在用人上也有见不得人的地方。
路易思又想起红刀跟自己提到过,逃离的途中遇到个奇怪的男人,让自己快点逃跑。
让红刀描述一下那人的样貌,红刀很不耐烦地挠着头,“谁记得那么多!那种地方的人和事,我巴不得一辈子都不再想起。”
是啊,按理说是这样。自己当初无论如何也要逃出来的地方,就这么遗忘掉多好。
那么接下来怎么办?就这样像老鼠一样窝在这里?
路易思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头:“那个……红刀,接下来我们怎么办,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正在玩弄小刀的红刀一愣,“为什么问我啊,你那么厉害,听你安排就好。”
看来这家伙对路易思的状况有很大误解。
他也许觉得路易思是什么掌握超能力的生化超人,能在这个破败的世界上横行无碍。
但实际情况是路易思差点已经去那边了。
路易思很想说,就这么在这里耗着呗,能活命就不错了,还想怎地?
但男孩巴望的双眼显然在渴望什么刺激的答案。
不是,他死里逃生没多久,为什么不想着安分点?
路易思不得不考虑个退一步的选项。
“要不,我们换个地方住?这里太脏,太无聊。”
“太无聊”显然是专门说给红刀听的。
“当然要换!不过,去哪呢?”
重新去找静澜和可可他们吗?路易思想着。
那个白发少女说他们已经组建起一定规模的营地了,直接去那里躺平,或许是个好选择。
而且自己的能力,也许可以为大家做点什么?
“去找我们的一个朋友,他那里有很多幸存者。”
“他是好人吗?”
“是。而且他会射箭,他还有个妹妹是很厉害的剑士。”
“怪板扎嘞。那你为什么不和他们在一起?”
路易思一时语塞,要解释的事情不少。
“啊啊啊我知道了!你肯定是觉得自己的超能力太危险,所以自己离开了他们。就像《冰雪奇缘》的艾莎一样。”
我没那么高尚啦。路易思心中默默吐槽。
“但其实还好,对不?”红刀掐了掐黑茉的鼻子,女孩慌张地哼哼了两声。
“我感觉姐姐你太自卑了。明明有那么有用的力量,却不舍得去做点什么,多浪费啊。比如说,学校里还有不少孩子被姓杨的和姓吴的欺负,姐姐有没有考虑过去救他们呢?”
不待路易思反应,黑茉冷不丁拉住了红刀的手,咬着嘴唇,很坚定地摇摇头。
“不去。”她轻声说着。
红刀一愣,征求意见似的看着路易思,路易思也很坚决地摇头,“太危险了。变成丧尸也没法进那种地方。救人的前提是我们自己要安全。”
红刀似乎也没有很强的执念去做这件事,便不再执着。
说干就干,红刀马上开始“谋划”起如何寻找路易思的伙伴。他毕竟是本地人,比较熟悉市区构造,路易思说他们也许在某个停车场,在多加描述,红刀大致在脑子里想象出了行动路线。
看他这么积极,路易思有些不安道:“事先说好,我没有什么战斗力,指望我一路杀过去是不可能的。”
“当然当然。就像我从学校里逃出来一样,这种事情要动脑子啦。”红刀嚷嚷着跑到露天走廊上,一边观察着附近的建筑、道路,一边叽里咕噜一些听不清的字眼,路易思想起小学班上那个做数学题时总是嘴里嘟囔着公式的同学。
“呐,姐姐。”
“嗯?”路易思走上前。
“你有没有算过自己每次开大能持续多久?”
开大。还真像网瘾少年的表述。
“不清楚。不吃血桃的不适感来得也不是很规律。”
“二十分钟总有吧?”
“那不在话下。”
红刀点点头,“那就好办。我们先确定一个基本策略。你开大以后,去调查我们的下一个落脚点,然后在我和黑茉移动的时候,你提前在附近制造噪声就好啦,怪物们应该就会被吸引过去。”
粗略思忖,这确实是个可行的方法。
见路易思没意见,红刀又开始给黑茉复述行动的要点。
“要去看望天树了吗。”
“要了哦。但你要听话,记住,见到怪物不准叫,紧紧跟着我,遇到危险要灵活地多开。”
“嗯。不叫。跟着。躲开。”
看着这对奇怪的“兄妹”,路易思苦笑着叹了口气。
他们也挺可爱的。姑且为了他们活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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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和傍晚是丧尸相对不活跃的时期。不过夜色一深,更危险的血桃丧尸和裂头大块头丧尸会出现,城区将变得格外危险,因此傍晚并非很合适的行动时机。三人待又过了一天,早上八点,吃完东西,路易思纵身一跳,落地瞬间,将意识中那团诡秘的污秽的物质用力撕开,仿佛什么药剂在身体里扩散,整个人一下子沉入异常的状态。
楼上,红刀好像在喊着什么。
“往那个方向去!对……就是那里。发现合适的房间就……”
路易思手里攥着染血的布条,她会在行经路上的墙壁上留下记号。
走出去二三十米,就遇到了早上锻炼身体的丧尸。
年轻女子丧尸像母鸡一样咯咯咯地跟路易思打招呼。
脸上表情似笑非笑,非常诡异。
明明知道自己此刻是它们的同类,路易思还是忍不住地害怕。
但又因为自己免疫着危险,而油然而生了一种自豪感。
仅仅因为心血来潮,路易思抬起手来,扇了女丧尸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