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您这是什么意思？”希尔芙一头雾水地问道。
“呵呵。”老者轻笑着，将指纹输入了长桌下的抽屉，取出了一件约手掌大小的物事，推到了希尔芙身前“你来看这个。”
“这是？”希尔芙拿起了那个白色的长方体，入手冰冰凉凉，似乎是金属材质。
“诶！？”希尔芙不知碰到了哪里，金属块的背后突然亮起一个光点，一束光幕打在红木的桌面上，一行行古奥的文字，浮现在桌面。“这个是……旧型的投影仪么？”
老者笑着摇了摇头“二十三年前，机缘巧合下，我得到了它。我把它送到海方私人研究所鉴定，根据鉴定结果显示，它的历史在五十万年以上。”
“五十万！？”希尔芙惊异地睁大了双眼“这怎么可能？”五十万？人类那时候还在磨石头呢吧？怎么可能制作出这么精密的仪器？
“呵呵，我当时的表情和你也是一样的，我不信邪，回来立刻着手破译其中的文字。在那之后，我惊呆了。”
老者似乎回忆起了那时的场景，眼里弥漫着琢磨不透的光。
“根据其中的内容所记录，这件物品的年代不是五十万，而是亿。”老者微眯起双眼，皱纹堆叠在眼角，却内含一道精光。
“亿！？”希尔芙的眼睛和嘴巴都已经成了圆形，黑瀑似的长发一抖一抖。
“是的，亿。里面的记录史前人类的文明，尽管不能再精确，但根据这些年来研究的推进，不会低于十亿年。”老者的语调波澜不惊“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么？”
希尔芙圆睁着双目，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刚才苍白的脸色现在也涨得通红，过了许久，才用干涩的声音颤抖道：
“人类文明……发生了断层？”
“回答正确。”老者微笑着看着她，随后站起身来，背对着希尔芙，看向窗外。
暴风雪已经停了，阳光从割裂的云层间撒下，滞留出灿金色的轨迹。
“在发现那个文明遗物两年后，我发表了关于高频跃迁技术的论文，随后被破格招入北方院，摘取各大奖项，逐步升任院长，提出并领导『阿麦象山』计划，直到今天。”
“所以说，我并不是什么天才，正相反，我在学术研究上几乎没有任何天赋，在语言学上倒是天赋异禀。”老者苦笑了两声，摇了摇头。
“……”
希尔芙一时说不出话来，花费了半天才整理好混乱的思绪。
“根据其中所记述的，人类的文明已经达到极其辉煌的地步，对外拥有体积大小超红巨星千万倍的超级战舰，无数种外星的智慧生命对人类宣布臣服，对内已经实现了彻底的安那其主义……可观测宇宙的发展速度，竟然远远比不上人类占领的速度。”老者咽了下口水，人类那时候的辉煌，只是稍微幻想一下，就足以让人口干舌燥。
希尔芙已经不自觉地听呆了，曾几何时，人类，已经站到了世界的顶峰。
“看到这里时，我也曾像你那样心潮澎湃，其中记述的史前人类的宝藏实在是太多了，用浩如烟海来形容丝毫不过分。从他们的历史，他们的科技，甚至于他们的日常生活，可以说，有了这些，人类再一次达到曾经的辉煌不成问题。”
狂热的目光在苍老的双眼中跳动，但随即迅速黯淡无光。
“发现了这些后，我难掩心中激动，立刻着手寻找并翻译了第一篇科技类型的文章，也就是给我带来最大荣誉的，高频跃迁技术。奖项带给我荣誉和财富，文明遗物带给我使命和成就，想来惭愧，那时我并没有想着把它上交给联合政府，那时我想的是，到我去世时，再把它上交。我安慰自己，如果科技进步过快，会给人类带来巨大的冲击，需要由我来控制科技进步的速度，其实不过是我自欺欺人，想占有它带来的荣誉和财富罢了。”
“就在我发表了第一篇论文，尝到了甜头之后，我更加沉迷于研究古人类的智慧，而就在这时，你父亲找到了我。”
“我父亲来做什么？”
希尔芙疑惑道。
“你父亲警告我，让我停止发表学术论文。”
老者叹了口气，口气有些唏嘘。
“……”希尔芙惊讶了一下，沉默了下来，她能理解。这种行为，无法是触动了家族的利益。即使只有一个人接受旧文明的遗产，对于这个社会，依然太快了。
老师因为贪心所以一个人翻译了论文，骗取了奖项，可要是上交给联合政府，恐怕连一篇论文也留不下，直接落到那些财团和世家大族手里了吧。
但片刻后她又意识到，父亲……难道也知道旧文明的存在？
克莱门斯苦笑了两声，无奈地说道：“那真是一段暗无天日的日子了，因为罗格世家的威胁，我根本不敢再继续研究，每天一个人瑟缩在家里浑浑噩噩地度日。不过，因此也让我稍稍冷静了下来。”
“我开始思考一个问题，那时人类的文明如此强大，又为何现在大多数人都从未有过耳闻？”
“而且这个时代遗物之中，所收录的信息实在太多，太广泛，几乎涵盖了那个时代的所有精华。”
“如此庞杂的信息，我仅仅是理清它们各自在什么位置，就花了近十年。它如此全面，全的简直像……”
“……遗书。”希尔芙接替了老师的话。
一时间，二人都陷入了沉默，希尔芙似乎能感觉到寒气从后脊升起。
“是啊，简直就像在交代后事一样。”
老者长叹了一口气“如此强盛的文明，竟然沦落到要交代后事的地步，真是不由得让人毛骨悚然。”
希尔芙听着，也微微眯起了眼睛。如果真是之前形容一般，那么强大的文明，也无法应对的灾难……
“不错，正是……”
“……『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