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木空。”
金属色的天花板映入眼帘,脑中断断续续地传来宿醉般的钝痛。
血液淌过透析器,莹蓝的黏液留在透析网上,又流回他的静脉。
“……”
是梦啊。
他扭头看向身边的两人,希尔芙正一脸关切地望着他,老者站在旁边,平淡地和他打着招呼。
“劳您费心了,克莱门斯院长。”
“不必客气,令妹的事我大概听说了。斯人已逝,节哀顺变。”
听到老者的话,木空沉默下来。
老者望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希尔芙,我们走吧,让他一个人静一静。”
希尔芙担忧地望着他“是,老师。”
老者转身,迈步离开,希尔芙快步跟在克莱门斯身后。
“一个小时以后有记者招待会,到时候我会过来给你处理透析器的,先好好休息一阵。”苍老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
碰。
门轻轻关上,黑暗笼罩了房间。
“老师,木空他现在很虚弱,还是有人去照顾他比较好吧。”
希尔芙跟在老者身后,小声说道。
老者放缓了脚步,扭头看向了希尔芙。
“他还没虚弱到那种地步,你不用这么惦记他。”
“……是。”
希尔芙低下了头,小心地把脸上失望的表情隐藏在额发的阴影里,低声应承道。
老者轻轻摇了摇头。
“跟我过来,我有话要和你说。”
……
“什么事,老师?”希尔芙侍立在老者身侧,恭恭敬敬地问道。
克莱门斯坐在厚重古朴的长桌后,酒红色的表面在灯光下泛起一层温润如玉的光。
“你父亲前些日子联系我了,这些天一直在考虑他说的事,今天木空倒是给我提了醒。”
“我父亲,他说了什么?”希尔芙稍显惊讶地说道。
“他和我说,”老者直视着希尔芙的眼睛,希尔芙只觉得自己像被一只猎鹰盯住,浑身泛着不自在。“你在这里工作,他本来是是持反对意见的,但你既然坚持,他也尊重你的意见。”
“在崇明木空身边做助理,于罗格家的荣誉有损,不过他愿意多给你一点自由选择的空间。但是——”克莱门斯停顿了一下“——你们的关系,止步于此便可以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希尔芙睁大了双眼。
“字面意思,我很欣赏你,也很欣赏崇明木空,所以——保持距离,对你和对他都有好处。”老者平淡的说道。
希尔芙慢慢低下了头,长发垂在她的颊侧,贝齿将下唇咬的惨白,一言未发。
灯光从地面反射到她的脸上,苍白慢慢侵蚀了原有的血色。
老者望着她纤细的身躯微微颤抖,叹了口气。
这就是世家子弟的悲哀,家族的荣誉永远如山般压在身上。
“罢了,我也知道你的性子,表面软弱,其实比谁都倔强,这么不近人情的要求,即使是家族的命令,恐怕你也会置之不理。所以才会让我代劳。”克莱门斯又叹了口气。
“既然罗格家主来派我来当这个恶人,那我也得尽心尽力。先别忙着悲伤,听我把要说的话说完,家族虽说是率先考虑家族的利益,但也有为你考虑的成分在里面,你打算怎么做,等听了我的话再回复我不迟。”
“如何?”克莱门斯问道。
希尔芙轻轻点了点头,她只是觉得脑袋很沉,像要把脖子压垮。老师的话,朦朦胧胧,像风吹起的雾似的在耳边流过。
还要说什么?
还有什么可说的?
不过是“家族”“使命”“荣誉”云云,从小到大,我都已经听腻了啊,还需要老师您这个家族外的人在这里说教么?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啊,我没打算怎么样啊……
真的没有啊……
“咳、咳。”
克莱门斯轻咳了两声,试图唤回少女的注意力。他看出来了,前两句话一说完,后面的话她是一概没听进去。
从小在家族里长大,家族的威严恐怕已经刻进骨子里去了。
少女回过神来,茫然地抬头,老师正坐在桌前严肃地看着他。
对哦。
美梦结束了,希尔芙,要面对现实了。
“对不起,我走神了。”
希尔芙片刻间调整好了表情,轻声道歉,微微躬身。
“你对高频跃迁技术,了解多少?”
“……啊?”
少女茫然地看了老师一眼,刚才不是再聊我的事么?我走神了那么久么?
“随便和我聊聊天,不用紧张,你对高频跃迁技术,了解多少?”
“这……”希尔芙迟疑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地答道:“高频跃迁理论基础是老师在公历3802年,也就是四十一年前提出。在短短四十年,就实现了宏观高质量的实际应用,如今已经形成了多种分支学科,在尖端航天、军事等领域广泛应用……大概是这些?”
“嗯……差不多吧,”老者微微摇头“只有一件事你说错了。”
“什么?”希尔芙问道,她修的是工程力学和化学物理学,并没有系统学习过刚才的理论,即使这个理论的提出者是她现在的老师。
所以她所说的话都是“套话”,也就是不可能出错,但说了基本上等于没说的话,上网随便一搜,便可以得到比这有深度的多的回答,这样的回答,也有出错的地方?
老者看着希尔芙讶异的表情,微微一笑:“这个理论的提出者不是我,我只不过是照抄了别人的理论。”
“世人皆知,是我奠定了超远距离航线的基础,开创了宇宙探索的新篇章,殊不知,我们走过的路,千万年前,先人早已走了不知多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