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雷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白天的事。
那个老头鞠躬的样子，刀疤脸跪在地上求饶的样子，还有自己捏碎那块石头的样子。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名字。
得想个名字。
布雷恩是以前的名字，是那个浑身伤疤、穿着破斗篷、满世界打架的男人的名字。现在她穿裙子，扎马尾，皮肤白得跟豆腐似的，再叫布雷恩，怎么听怎么别扭。
她想了半天。
艾米莉？太普通了。
丽莎？跟隔壁村花似的。
露西？不行，一听就不是能打架的名字。
她想了快一个小时，脑子里翻来覆去十几个名字，没一个满意的。
“算了算了，睡觉。”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又开始放动画了。这次不是打架，是那个老头。老头说“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她说“随便”。老头愣了一下。
她笑了一下，翻了个身，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银龙王女来敲门的时候，布雷恩已经醒了。她坐在床边，头发乱得跟鸟窝似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起床起床，今天有新任务。”银龙王女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盘早餐。
“又是什么任务？”布雷恩接过盘子，看了一眼——面包、煎蛋、一杯牛奶。
“今天不出远门。就在山上练。”
布雷恩咬了一口面包，“练什么？”
“练剑。”银龙王女靠在门框上，“你昨天打山贼用的是拳头，没用圣光之力也没用武器，对吧？”
“那几个小混混还用得着武器？”
“以后遇到不是小混混的呢？”
布雷恩没说话了。她嚼着面包，想了想，好像也是。
吃完早饭，她换了一身方便活动的衣服——深灰色长裤，白色短袖，外面套了一件薄外套。头发还是扎了个马尾，用之前银龙王女给她的那根发绳绑着。
她下楼的时候，精灵王女已经在训练室等着了。桌上放着两把木剑，跟之前训练用的差不多。
“今天练剑。”精灵王女拿起一把木剑，“你昨天的打法太野了，全是靠力气和速度。遇到真正会用武器的人，你这样打会吃亏。”
布雷恩拿起另一把木剑，掂了掂，重量刚好。
“我又不会用剑。”
“所以才要练。”
精灵王女走到她对面，举起木剑。
“我先教你最基本的。刺、劈、扫、挑。这四个动作，你之前学过，但学得不精。今天重新练，每个动作练一百遍。”
“一百遍？！”
“嫌少？那就两百遍。”
布雷恩闭嘴了。
她站在训练室中间，开始练。
刺。收回。刺。收回。
银龙王女坐在旁边，手里端着杯茶，时不时说一句，“手腕别僵”“腰用点力”“脚步跟上”。
布雷恩刺了五十下，手臂就开始酸了。她以前用拳头打人，靠的是爆发力，一下是一下。现在这种重复性的动作，比打一架还累。
“休息一下。”精灵王女喊停。
布雷恩把木剑放在地上，甩了甩胳膊。
“这比打山贼累多了。”
“打山贼是一时的，练剑是长期的。”银龙王女递给她一杯水，“你要想把剑用好了，这些基本功得练到肌肉记住为止。”
“肌肉记住？”
“就是不用想，手自己就会动。”
布雷恩想起之前进入“无我”状态的时候，身体自己动的感觉。那会儿她什么都不想，剑自己就接住了银龙王女的攻击。
“我上次不是进过那个状态吗？”她说，“就是什么都不想，身体自己动。”
“那是偶尔。”精灵王女说，“你要能做到随时进那个状态，才算真的练成了。”
“那得练多久？”
“看天赋。有人练一辈子进不去，有人练几个月就能进。”
布雷恩喝了口水，拿起木剑。
“继续。”
刺。收回。刺。收回。
一百下做完，手臂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劈。收回。劈。收回。
一百下做完，肩膀开始疼了。
扫。收回。扫。收回。
一百下做完，腰也酸了。
挑。收回。挑。收回。
做到第80下的时候，她的手抖了一下，木剑差点飞出去。
“稳住。”精灵王女在旁边说。
布雷恩咬咬牙，继续。
九十一、九十二、九十三……
九十九、一百。
她把木剑放在地上，整个人瘫坐在地上，靠在墙上。
“做完了……”她有气无力地说。
“不错。”精灵王女点头，“下午练组合。”
“还有下午？！”
“当然。你以为练剑就练一上午？”
布雷恩闭上眼睛，不想说话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的手还在抖。拿着筷子夹菜，夹了三次都没夹起来，菜掉在桌上。
银龙王女看着她，忍着笑。
“想笑就笑吧。”布雷恩说。
银龙王女笑出声，“你这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还不是你们逼的。”
“练剑是这样的。第一天手抖，第二天胳膊疼，第三天全身疼。熬过前七天就好了。”
布雷恩把筷子放下，换了勺子，“七天？我还要练七天？”
“不止七天。”精灵王女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基本功练完了还要练步伐，步伐练完了还要练对战，对战练完了还要练实战。至少一个月。”
布雷恩沉默了。她用勺子把饭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那山贼那边的任务呢？”
“那个不急。你先把手头的练好再说。”
布雷恩想了想，好像也对。她连剑都拿不稳，去打谁？
下午，她回到训练室。精灵王女已经在里面等着了，这次银龙王女也在。
“下午练组合。”精灵王女说，“刺、劈、扫、挑，四个动作连起来做。一遍算一组，做五十组。”
布雷恩拿起木剑，站好。
“开始。”
她刺出去，收回，劈下去，收回，扫出去，收回，挑起来，收回。
一组做完，手已经开始抖了。
“继续。”
她深吸一口气，第二组。
刺、劈、扫、挑。
第三组。第四组。第五组。
做到第十组的时候，她的动作开始变形了。刺出去的时候手腕歪了，劈下去的时候肩膀没压住。
“停。”精灵王女走过来，“你的手腕太僵了。刺的时候手腕要转，不是胳膊硬推。”
她握着布雷恩的手，带着她做了一遍。
“感觉到了吗？”
“嗯。”
“再来。”
布雷恩重新开始。这次她注意了手腕的动作，刺出去的时候轻轻一转，木剑稳稳地停在前方。
“对了。继续。”
她又做了十组。动作越来越顺，手臂也没那么酸了。
做到第三十组的时候，她发现自己不用想了。刺出去，手腕自动转；劈下去，肩膀自动压。动作连在一起，比以前快了不少。
“进步很快。”银龙王女在旁边说。
布雷恩没说话，继续做。
第四十组。第五十组。
做完最后一下，她把木剑放下，整个人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也散了，几缕碎发粘在额头上。
“做完了……”她说，声音都有点虚了。
“今天到此为止。”精灵王女走过来，递给她一条毛巾，“明天继续。”
布雷恩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
“明天还要做多少？”
“明天做一百组。”
“……”
她没说话，拖着腿走出训练室。
晚上，布雷恩洗完澡，躺在床上。手还在抖，胳膊酸得抬不起来，肩膀一碰就疼。
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名字的事还没想好，明天还要练一百组剑招，后天还不知道有什么任务等着她。
她翻了个身，趴在床上。
“以前当宅男的时候，哪受过这种罪……”她嘟囔了一句，“每天打打游戏，看看动画，饿了点外卖，困了睡觉。多好。”
但现在回不去了。
她现在是圣光幼女姬，是两个王女的养女，是占卜师预言里的救世主。
虽然她一点都不想当。
她叹了口气，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再说吧。”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开始放动画了。这次不是打斗，是以前当宅男的日子。她窝在出租屋里，电脑屏幕亮着，外卖盒子堆在桌上。
她笑了一下。
然后睡着了。
走廊里，精灵王女和银龙王女靠在墙上。
“她今天练得怎么样？”银龙王女小声问。
“不错。比我想象的快。”
“那明天还练组合吗？”
“练。再练两天，然后开始练步伐。”
“名字的事呢？她今天吃饭的时候跟我说，想不出来叫什么。”
精灵王女想了想，“不急。让她自己慢慢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