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
长久的等待。孤独的等待。
是因为等待长久所以才觉得孤独?还是因为等待孤独所以才觉得长久?
太阳什么时候走?月亮又什么时候来?
日光是否已经蒸腾了云霞?
月光是否已经飘落成雪花?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跳了三万六千下。
似乎发生了某种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发觉自己体内的魔力在快速流失,原本为了麻痹身躯遮掩气息而被种在心尖的赤虫因体内魔力浓度过低而死去——正如几日前计划的那般。
身体终于能活动了,他感受到了成吨成吨的压力,他猜到了原因——他被雪崩波及,被几十米厚的冰雪掩埋。
还是离法阵太近了吗?他想。身上的魔力结晶已全部粉碎,万幸的是,用来指明方向的青虫还活着,手上的几枚法戒还能使用。
他从雪里爬出,发现整个雪山的魔力荡然一空,上下山唯一的一条狭长道路也已被冰雪掩埋得无影无踪,他敏锐察觉到此刻是袭杀英雄最合适的时机。
他抛弃了原来的方案——在道路旁伪装埋伏,等英雄靠近时进行刺杀。他一刻不停地向山顶奔去,他不想再等了,他已经下定决心——就让所有一切在今天晚上彻底结束。
月如霜。
今夜无月。
动人心弦的是剑光。
洛星和从前一样,下意识地想要后退,退到所有事物都触不到他的地方去。他蓦然想起自己的身后还站着弥,这个一见面就喊自己“英雄”的酷似故人的女孩。
洛星不退,反而向剑锋冲了过去。
杀手离洛星很近,也就一剑之遥。
他的这一招原本是自洛星右肩至其左下腹的大幅度挥砍。洛星一进,两人几乎脸贴着脸。杀手没有了挥砍的空间,只有变招,用剑墩撞向洛星的太阳穴,同时用所剩不多的魔力凝炼冰锥刺向洛星后腰。
洛星双膝一沉,避过剑墩,欺身再进,右肩撞上迎面而来的杀手的胸膛,双手环抱杀手的腰部,双腿猛地用力一蹬,避过了刺向自己的冰锥,将杀手顶退数步后将其推倒在地。
由于惯性,洛星立足未稳,跟着跌在杀手身上,顺势吻在了杀手的唇上。
啊?!!!正欲起身反击的杀手懵住了。
洛星则趁机夺下杀手的利剑——不能犹豫,不能犹豫,不能犹豫,洛星不断告诫自己——挥剑砍向了杀手。
血!
热血!
洛星砍断了杀手伸出的左臂。
汹涌的热血刺进洛星的脸庞,刺进洛星的双眼,刺进洛星的耳朵,刺进洛星的喉咙。血腥味在洛星的嘴里鼻子里脑袋里炸开,胃中波涛翻滚。洛星弯腰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寒风一吹,热血生凉。洛星的脸上挂满了血色的冰碴。
洛星看不见了,听不见了,什么也感受不到。洛星不能动,不能说,只呆呆地站在原地——尽管做足了心理建设,洛星依然被劈头盖脸的热血浇了个透心凉。
“啊!啊!啊——”回过神来的洛星发出竭力的哀嚎。
就在洛星为伤害他人而极度痛苦的此刻,杀手已捡起地上的断臂,不声不响地用断臂上锋利的断骨插进洛星的太阳穴里。
精神上的折磨已远远盖过肉体上的苦痛,洛星行尸走肉般倒在地上,任由杀手踩踏自己的手,任由杀手夺走手中的剑,任由杀手挥剑砍向自己的头——
不远处,正手忙脚乱给哈里包扎伤口的弥因听到洛星的哀嚎而望了过来,对上了洛星恍惚茫然而又悲伤的目光,瞥见了挥向哈里的剑:“洛星!”
人为什么总是要互相伤害呢?洛星原以为自己逃离了这样扭曲的世界,没成想异世界依然如此,原以为遇到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弥是神的眷顾,可这样的礼物伴随着的依然是痛苦。
或许,不管在什么样的世界,我都是那一个微不足道的错误。
剑锋正迅速往下落。
一尺——这是剑锋离洛星脖子的距离。
一寸——
一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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