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除了雪,只剩下满山的星光。
少年洛星蹲在一名晕倒的法师身旁,摸黑扒下他的黑袍紧紧裹在自己身上。
弥一想到刚刚洛星赤着身抱着自己,脸就被少年荡漾出热浪的胸膛烫的通红。
召唤法阵不仅吸收了弥和法师全身的魔力,还把在方圆千里的雪山中流动的魔力一扫而空。原本打算被用来补充魔力的魔力晶石也全部因魔力耗尽化为粉末。
上山的路被魔力漩涡造成的雪崩掩埋,在山下守卫的军队也悄无声息。
夜风渐渐凛冽起来,弥感受到了丝丝寒意,不禁打了个喷嚏。
“星——”
“怎么了,”少年感受到了少女的忧思:“弥?”
“能帮我把他们拖到这里吗?”——这里当然指的是法阵的中心。
“好。”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弥勉强站起身,捏起裙摆朝星的反方向挪去。弥走到一名法师的跟前,将他转了个身,双手自腋下穿过,拽着他往法阵中心走去。还好,路不长,人不算太重,地上已经结起了一层薄冰,拖起来也没想象中那么吃力。
不多时,十一名法师相互依偎着被放置在弥的周围。
弥拉起星的手开始咏唱:“流光撕碎黑暗,腾焰燃烧我心——耀芒飞焰。”
弥与星的“神核”一同微微颤动,像是在传递某种指令,接着魔力自洛星的体内漫出,化为一个个明黄色的光点,在三四米外构筑成一个环形的火焰结界。
“在冰天雪地的环境里,火系魔法随时都会失效,需要持续不断地散发魔力,所以……所以……”弥红着脸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咽住。
“所以要怎样?”洛星有力地握住弥的手,笑着低下头,凑到弥的跟前,追寻弥那无处安放的目光。
弥的脸又烫了起来,心慌意乱,只一味揪着腰前的衣裙,默然不语。
风雪呼啸,微弱的火焰结界渐渐无法抵挡刺骨的寒意。衣着单薄的弥打起了冷战,一连冻出了好几个喷嚏。
“加火,我的魔力随便花。”洛星语调诙谐,故作姿态,想要冲淡弥的忧虑。
“你的魔力也不多了,得省着点用。”
“你的魔力容量很大,但现阶段你的身体里几乎没有魔力。”弥小声补充道。
洛星思索片刻,腾出右手摸向靠在自己身上的法师,手指轻捻,解开了黑袍领口处的绳结,然后单手用力扯下右手边的袖子,接着再扯下左手边的袖子。
洛星抓住衣领,缓慢从法师身下拽出袍子,突然发觉多出了一股阻力,扭头一看——那名被拽倒在地的法师已经醒了,全身打着冷颤,正死死压在袍子上,眼神里满是疑惑与疲惫,疑惑中透着一丝愤懑,疲惫中尽是绝望。
洛星嘿嘿一笑,松了松手,抬头望向夜空,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猛地拽出法袍,然后云淡风轻般递给靠在身旁专心维持火焰结界的弥:“我右手边的这位说,男子汉就应当发扬绅士精神,边说还边脱衣服,让我把衣服给你穿,拦都拦不住!真的!”
弥看向蜷缩在地上的法师,借助昏弱的橙红色火光辨识出对方标志性的银白色短发和右眼下方的黑痣:“哈里•艾斯,谢啦。”
说完此话,弥又与洛星对视了一眼,“扑哧”一声,与洛星一同大笑起来。
等弥披好袍子,洛星尝试着独自施展魔法:“流光撕碎黑暗,腾焰燃烧我心——耀芒飞焰。”
洛星感觉体内存在着的某种微小的如同阳光般的美好事物正沿着无数条细小的路径行进。它们穿透皮肤,在黑暗中散发出微弱的光亮,汇聚成首尾相连跃动不息的火灵,宛若星河。很快,这些微粒停止了跃动,洛星张开不到一秒的火焰结界瞬时溃散,那种春日般的悸动也在洛星体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洛星再一次尝试,火灵如期而至。
寒风被驱散,趴在地上的哈里•艾斯总于缓了过来:“勇者?”
“洛星。英雄?”洛星看向哈里。
“哦——”
“勇者和英雄有什么区别吗?”洛星问哈里,紧接着又扭头看向弥。
“不知道。”哈里挣扎着爬了起来:“我只是被西里斯喊来做苦力的。你要真想知道,可以去问他。”
“西里斯?”
“和你身边的圣女一个教派的。不过他不一定会为你解答,这些人一上了年纪就爱装神秘,什么事都藏着掖着,我们家那老头也这样。”
“劳驾,让让,借个光。”哈里走近洛星身后的法师堆,弯下腰,伸出手一个个揭下帽兜,嘴里轻柔地呼唤着“贝儿”。
“贝尔•沃特,哈里的双胞胎妹妹,随母姓。”弥给洛星讲解:“哈里全身血脉都遗传自父亲,而贝尔的血脉遗传自母亲,是双胞胎混血儿中非常罕见的个例。”
大概是异卵双胞胎,洛星琢磨。
洛星忽然感受到了某种愤怒——来自哈里的愤怒。哈里怀中抱着一位水蓝色短发的少女——她身上的厚实的外袍早已被某人扒去。
面对哈里仿佛要生吞活剥自己的目光,洛星很尴尬,支吾半天蹦出这么一句:“我……我里面可什么都没穿。”
洛星识趣地增强了火焰结界的威力,弥则连忙脱下身上的黑袍给贝尔穿上。
哈里让弥搀扶着贝儿,自己则返身从法师堆里扶起一人,正动手扒下他的衣服,就听到了洛星的“仗义执言”——“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有人会在雪地里扒昏倒的人衣服”。
哈里和弥吃惊地望着洛星——这话你好意思说出口?
洛星旋即陷入更为尴尬的境地,恨不得刮自己两个大嘴巴子,决定以后再也不玩抽象了。
哈里想了想,觉得洛星的话颇有几分道理,于是捉着那人的肩膀使劲摇晃起来:“风冉,风冉……”
留着青色云朵卷般发型的男孩迷迷糊糊从从昏迷中醒来:“怎么了?哈里。”
“衣服脱给我穿。”
男孩麻利地脱下法衣,递给哈里,随即倒在地上,蜷缩着又昏了过去。
哈里从弥手里接过贝儿,并把风冉的外套递给了弥:“穿上。”
弥颇感惊讶,思索片刻后接过了袍子:“谢谢。”
洛星有点晕,他的魔力似乎到达了极限,已经维持不了消耗巨大的火焰结界。
弥注意到洛星的窘态,握住了星的手,恳求道:“交给我来控制吧。”
“好。”
火灵消散,过了很久依然没有重新聚集起来。
洛星忽然明白这是细心的弥为了照顾自己这个年龄的少年莫名膨胀的自尊心委婉地让自己休息而找的借口。
弥有点过于善解人意了,洛星想。
风,呼啸着,夹杂着些许寒光,仿佛漂泊着的不是冰雪,而是孤独的刀、清冷的剑。
“小心。”箕坐在贝儿身旁的哈里忽然爆出怒吼,同时撑地跃起,冲至洛星身侧。在被利物割开衣袖、触及手上汗毛的瞬间,哈里用尽刚回复出的一丁点儿的魔力在皮肤与锋刃间构造出指头大小的凝练的冰甲。
“耀芒飞焰!”
火灵聚集又猝然消散,这片刻的光亮已足以让弥和洛星看清场上形势——一名浑身冰雪身着白衣只露出眼鼻嘴的蒙面人手持利剑砍在了哈里用来格挡的手臂上。
哈里的冰甲并不能完全挡住对方的利刃,手臂被破开,血肉纷飞。更为严重的是,哈里的腹部被手臂粗细的冰锥穿透——杀手在剑锋受阻时迅速发动了魔法攻势。
在用武器攻击敌人的同时,发动魔法击穿敌人的肺,接着戮其心削其首,最后粉碎其“神核”——这是名为乌斯特流派的格斗术法,是在军队中才会被教导而不断磨练精进的杀敌技艺。
军中好手,能熟练使用冰系魔法,对自己手下留情——跪倒在地不断呕血的哈里想到了在雪山下带领军队却迟迟没来接应一众法师的父亲——这个人难道是父亲派来的杀手?父亲他们到底在隐瞒什么谋划什么?
当火灵消散,光明重新沉入深渊的瞬间,“雪人”掠过哈里,挥剑砍向了洛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