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已退。
月辉溶溶。
安迪借着摇来晃去的火焰光影,轻抚手中的三弦琴。
“月亮啊月亮
皎洁的月亮
你是否一直照耀着这世间
你是否见证那古老的传言”
“在很久很久以前
有这样一个族群生活在河边
日出,他们穿梭山林疾射弓箭
日落,他们围着篝火缓拨琴弦
他们也曾举着酒杯
问了月亮一遍又一遍
你可知,你可知
此中滋味像蜂蜜一样香甜”
“然而世界不可能一成不变
神给万物降下考验
十一位魔王肆虐世间
太阳永不落
死者暂复生
天雷裂山川
地火铸金城
虫啸死林飞灰去
风捲长河重冰封”
“……”
“月亮啊月亮
天上的月亮啊
请你告诉我
山川究竟经过了多少变迁
沧海又几度变成了桑田”
歌声已寂,鸟倦虫歇。
干枯的断枝在火焰里发出噼啪声响,似乎是在回应溪石在水中的幽咽。
“有什么打算吗?”
安迪瞄了一眼已经昏睡在洛星的怀里的洛溪——为了方便,安迪给男孩取的名字。
“没有。”洛星轻声回答,右手不住把玩洛溪胖嘟嘟的小手。
“不管他到底和你有没有关系,”安迪认真而严肃:“总之,先去附近的村子里问问,确认最近有没有走丢的儿童。”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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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步兰卡地区是根据此地最初的领主奥兰•斯步兰卡的姓氏来命名的,位于普利斯特王国的西南角落。
斯步兰卡的西边以东南流向的汹涌的‘泥曲卡鲁’河为界,南边则矗立着连绵不绝的斯兰山脉。斯兰山脉最西端有一座赤金峰。
洛星一行人正位于赤金峰的西北山麓。从地图上看,离他们最近的是东北方向上一个没有名字的“小黑点”。
按照图例来看,小黑点代表村庄。
“那么先去这个地方看看。”
“行。”
太阳刚刚升起,安迪就把洛星和洛溪叫醒。此时正值六月,清晨还有些许凉意,正好用来赶路。
洛溪穿着由安迪以白色斗篷(洛星误以为是床单)和白色布条为材料简单剪裁缝制成的小裙子。
洛星虽然只穿着一件法袍,但袍子又黑又厚实,走了一段路后,汗如雨下。于是洛星便把衣袖以及膝盖以下的袍子剪去。
就这样,一群装扮奇特的异乡人赶在正午之前闯进了采金村。
村口立着块石碑,端端正正刻着“采金村”三个字。
与村外的泥路不同,石碑之后的道路铺满了大块的碎石。
石路两边是一片不太宽广的绿油油的农田。
农田显然经过精心的打理,但此时安迪却没有看到一个人。
沿着道路往里走了百十来步,安迪支起耳朵才听到隐隐约约的人声。
依着人声在不同的房屋庭院间七拐八拐,期间虽然还碰上了死巷子,但安迪最终还是成功地带领着洛星与洛溪找到了声音的来源。
在某个巨大空旷的房屋里,聚集了数十人,一些人似乎按某种规律排着队,另一些人则在一旁轻声地聊着天。除了五六个和洛溪一般大的孩子外,从布满皱纹的脸庞、沙哑的声音以及迟缓的身体动作不难看出,其他人大多在五十岁以上。
在屋子的最里面,也就是这些排队老人的前方,坐着一个年轻人。
他身穿深蓝色的长袍,正在检查一位老人的口齿。
正在洛星一行人打量貌似是医生的年轻人的时候,已陆陆续续有人注意到了他们。
其中一个女孩扯了扯身边成年男性的衣角:“爷爷,有人……”
正在与他人谈话的背对着大门口的成年男性闻言转过身,顺着女孩的手指指示的方向投去审慎的目光。
虽然惊讶于洛星等人的奇装异服,但在片刻之后,他大步流星地向洛星三人走去,礼貌地表示欢迎:“本人是采金村的村长。各位是哪里人?是专程来此,还是偶然经过?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安迪把藏在洛星身后的洛溪一把提了起来:“我们前天下午在泥曲卡鲁河的河滩上发现了这个昏倒的男孩,为了找到他的家人,所以来到这里。”
村长仔细端详了脸色白皙的洛溪好一会儿:“看样子不像本地人,或许是外地客商的孩子吧。你们可以去烁金镇问问,听闻那里最近驻扎了一伙客商。”
“你们认识路吗?”
“不认识。”虽然有地图在手,但安迪并不打算去烁金镇,地图因为只有一份,也不能给洛星:“能找个人带着我们去吗?”
“诺蒂菲尔,”村长从人群里喊出一个皮肤被晒得黢黑十二三岁的男孩来:“带他们去烁金镇,不准贪玩,天黑之前得回来。”
“烁金镇的客商已经去了主城。”那名穿着深蓝长袍的年轻男子不知何时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伸了伸懒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露出慵懒的神情。
“就是这个孩子和父母走散了吧?”年轻男子蹲下,歪着头凝视洛溪,漫不经心的语调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霍德里克,拿一只挂铃铜镯套在他的手腕上。下午你带他们出发去主城的光明教堂找大主教。”
“牧师大人……”此时全村只有霍德里克这么一个四十岁的“年轻人”,他如果带着这些异乡人去主城,一走就是五六天,实在不太妥当。
“这张条子你拿着,驾着我的马车去,”年轻男子吩咐到:“让人把这里的房间打扫一下,有几个老人的病情比较严重,我今天晚上就睡在这里。”
“是。”牧师大人的命令不容违抗,尽管心中还有不少忧虑,霍德里克还是一口应承了下来。
而且牧师大人在我回来之前应该会一直照看着采金村吧,霍德里克这样想着。
惊讶与‘眼前的男子居然是牧师’的安迪打断了村长的应承,委婉地对年轻男子的大包大揽提出异议:“我们好像还没决定一定要去主城。”
“凭借我们教会的力量,找到这男孩的父母可谓是轻而易举,”男子站起身来:“即便这孩子没有父母或者父母死于非命,我们教会也有收留孤儿的责任。”
“至于你嘛,倒是随你的便,”年轻男子的上身慢慢贴近安迪,对着安迪轻声耳语:“南方人!”
虽是耳语,但周围人听得一清二楚。
正如安迪所忧虑的情形一样,眼前这位身为光明教会牧师的年轻男子果然看破了自己的身份,虽然安迪还想否认,但年轻男子没有完全说破,也没有表现出跟进一步的敌意,和他抬杠属实没有必要。
“你好,”转眼间男子又笑嘻嘻地和洛星搭上了话:“我是光明教会的予明•卢卡斯。”
“洛星。”
“能拜托你带着这个孩子去光明教会吗?”
“可以。”洛星求之不得。
从男子提到光明大教堂的时候,洛星就激动得想要报出自己“英雄”的名号,但又想到那个来历不明的杀手,洛星又觉得还是先谨慎地隐瞒身份更好。此刻,对方把自己当成陌生的好心人,还派遣采金村的村长送自己前往光明教会,实在是正合心意。
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安迪会拒绝。是因为地域歧视吗?安迪和这里的本地人互相看不对眼?还是单纯只喜欢游山玩水而讨厌人多的地方?
“安迪,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吗?”洛星担心安迪因为他爽快地答应了年轻男子的提议而不开心,因此向安迪发出了请求。
“我来这里本来就是为了帮洛溪找到他失散的家人,现在有人代劳,何乐而不为?”
“我要继续我的旅行了,再见。”
安迪爽快地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