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丽莎在数到第四十五个54时,灰雾突然如潮水般退去。硫磺味被潮湿的霉味取代,后背传来硬板床的触感——她回到了旅馆房间。晨光从木板缝隙渗入,照在床头未干的血渍上,提醒着昨夜并非全然梦境。
“我回来了……”艾丽莎恍然如梦地喃喃道,突然她感到脑子一疼,随后大量的知识涌来,几乎撑爆她的脑袋。
“呃啊啊!”她抱着头颅蜷缩成团,拳头使劲锤在木板床上,发出巨大的响动。
“小丫头!”倪克斯的声音裹着熔岩炸裂的焦灼,“你™的怎么回事?”
剧痛持续了约莫三分钟,当冷汗浸透床单时,艾丽莎终于缓过了气,意识重新归于身体,虽然刚刚的疼痛几近让她昏厥,但好在不是没有收获。
尸体爆炸加强,现在可以控制自身十米以内的尸体发生爆炸。除此之外,她还获得了一项新的能力——移形换影,效果是可以和十米以内的活物交换位置,同时交换双方的动作。
艾丽莎擦去嘴角的血沫,将昨晚深渊中的遭遇和刚刚获得的能力和盘托出。
“深渊赐福之子果然有趣。”古龙残魂的语调带着病态的亢奋,“别的深渊使徒要在深渊爬行百日才能窃取一缕权柄,你倒好,睡个觉就能白嫖。”
“可我在深渊里差点死了!”艾丽莎一拳捶在床沿,“那些怪物……”
“死?”倪克斯的笑声震得艾丽莎耳膜生疼,“深渊赐福之子最妙之处,就在于你在深渊里死不了。当然,若是精神被碾成齑粉,变成活尸倒是有可能的——不过看你这活蹦乱跳的样子,至少还能死个七八次。”
艾丽莎不语,只是默默点了点头表示了解,至于倪克斯说的话,她就算知道不会死也不会想体验一次死亡的感觉的。
“该去领赏金了。”倪克斯打断她的沉思,“还是说,你想穿着这身破布去见马贩子?”
灰烬哨站的石板街上飘着晨雾。当艾丽莎踏入佣兵公会时,昨日冷嘲热讽的疤脸见了艾丽莎立马低下了头。前台小姐的珊瑚指甲抖得像风中秋叶,鎏金托盘上的钱币碰撞出清脆颤音。
“夜鸮大人,这是您的酬劳。”红发女人挤出谄笑,“需要帮您换成魔晶币吗?或者……”
“不必。”艾丽莎将钱袋系回腰间,当她扭头看向公告栏,并没有她的通缉令,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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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丽莎站在马厩外,晨雾裹着草料的酸涩味钻进鼻腔。烈风驹银鬃在微光中泛着绸缎般的光泽,马蹄轻叩地面的节奏如战鼓般敲击她的心跳。马贩子倚在栅栏边剔牙,黄牙缝里漏出懒洋洋的腔调:“四金币,少一个铜子儿都甭想牵走。”
“成交。”她将钱袋拍在木桩上,金币相撞的脆响惊飞了檐下的麻雀。
马贩子盯着那抹金光,黄牙缝里漏出贪婪的咂舌声:“姑娘爽快!这烈风驹跟了您,算是享福了!”
艾丽莎指尖轻抚烈风驹的脖颈,肌肉记忆如潮水漫过掌心——这具身体显然精于骑术。她翻身上马,银鬃烈风驹在她胯下温顺如绵羊,马蹄踏碎石板上的晨露时,她瞥见马贩子正用袖口擦拭金币,嘴角咧到耳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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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丽莎伏在烈风驹的银鬃间,马蹄踏碎晨露的节奏与心跳共振。枯木森林的腐叶在蹄下翻飞,林间薄雾被疾风撕成缕缕薄纱。她很久没体会过这种畅快——穿越前堵在心中的憋闷,与此刻胸腔灌满草木腥气的自由相比,简直像上辈子的事。
“再快点!”她夹紧马腹,笑声惊起树梢的乌鸦。烈风驹的肌肉在她胯下绷如弓弦,鬃毛扫过脸颊时的清香。这具身体果然记得如何驭马,就像记得如何呼吸。
突然,右前蹄的节奏乱了。
“咔嚓!”
骨骼错位的脆响刺破林间寂静。艾丽莎在失重感袭来的瞬间蜷身翻滚,蚀心魔铠应激浮出皮肤,幽红纹路蔓过脖颈。她重重撞上橡树时,听见十二根肋骨在胸腔内悲鸣。
烈风驹栽倒在腐叶堆里,断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它的瞳孔扩散,喉间挤出破碎的呜咽。
“操……”艾丽莎吐出口中的血沫,魔铠退潮般缩回皮肤下,露出青紫交加的肘关节,“倪克斯,这马……”
“瘸腿马。”古龙残魂的嗤笑在意识海荡开,“我早就说过你就该砍了那杂碎的。”
艾丽莎踉跄着爬起,慢慢走向烈风驹。她蹲在烈风驹身边,掌心抚过它抽搐的腹部——这里本应有旧伤愈合的硬块。
“肌腱断裂是三年前的旧伤。”倪克斯的声音裹着看戏的愉悦,“用劣质愈合剂强行续接,跑不出百里就得废。”
马匹的瞳孔开始涣散,艾丽莎的指尖无意识摩挲剑柄。这场景让她想起原主日记里那句“马贩子坑了我”——而现在我又被坑了一次,我跟马贩子算是杠上了。
剑锋没入咽喉时比想象中利落,烈风驹最后的战栗顺着剑柄传来。艾丽莎没看变成尸块的烈风马,转身向来时的方向走去。
“你倒是熟练。”倪克斯点评道。
艾丽莎甩去剑上血珠:“它太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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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贩子正在槽边哼着小调清点金币,身后木门“砰”地被踹开。艾丽莎逆光而立,黑袍下摆沾着枯叶与血渍。
“你还活——”马贩子惊得金币撒了一地,黄牙打颤,“活、活着好啊!这马驹定是水土不服……”
“你™是故意的?”艾丽莎猛地拔出剑,“赔我八金币!否则——”艾丽莎的剑锋直直抵在马贩子的下巴处。
马贩子吓得连连点头,忙不迭地答应着,带着艾丽莎往马厩深处走去。
来到马厩的角落,马贩子指着一个破旧的箱子,声音颤抖地说:“您想拿几个金币就拿几个,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艾丽莎见他态度诚恳,便没有多想,俯身开始翻找钱币。
就在这时,倪克斯的声音在她脑海中突然响起:“蠢丫头,闻不见空气中的血腥味吗?”
艾丽莎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背部一阵剧痛。她下意识地发动了移形换影,瞬间出现在马贩子身后。只见马贩子正蹲在地上,一脸惊愕,而自己的右手正保持着握持的姿势,停在马贩子背后。
“怎么会捅不进去?”马贩子满脸困惑,低声嘟囔着。艾丽莎听到这话,再加上背部传来的火辣辣的疼痛,瞬间明白了马贩子的险恶用心。
她心中的怒火燃烧到了极点,一脚狠狠地踹在马贩子身上。
作为三阶神姬,艾丽莎的力量不容小觑。这一脚直接把马贩子踹翻在地,他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大声求饶:“对不起,神姬大人,您看我上有老下有小的,放我一马吧,我要是知道您是神姬,打死我也不敢啊!”
艾丽莎听了这话,更加愤怒了,怒吼道:“合着我不是神姬就活该被你捅死呗?”她越想越气,一连串的拳头朝着马贩子的脸砸去。马贩子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不停地挨打。
打了一会儿,马贩子已经气息奄奄,进气少出气多了。艾丽莎也有些许累了,往后一坐,手撑在地上。
她突然感到手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她回头一看,是那把刚才刺向自己的匕首,刀刃上还沾着自己的鲜血。
看到这一幕,艾丽莎心中的怒火再次被点燃。
她咬牙切齿地说:“靠,捅我是吧?你不仁,别怪我不义了!”说罢,她拿起匕首,毫不犹豫地朝着马贩子的脖子捅去。
马贩子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再也没了动静,艾丽莎看着眼前的尸体,大口喘着粗气。
那把匕首还在马贩子颈动脉里嗡鸣。她跪坐在尸体旁,指甲深深抠进掌心,看着血珠顺着刀柄纹路蜿蜒而下,在干草堆里汇成暗红的湖泊。而她此刻异常清醒——清醒得能听见血滴撞在地板上的声音。
艾丽莎的指尖在衣服上痉挛,虎口残留着捅穿喉管的触感——比斩杀怪物时更黏腻,更真实。马贩子的血顺着匕首滴落,在青石板上绽开暗红的花。
她突然弯腰干呕,酸水混着胆汁灼烧喉咙。
“玛德,是他先动手的……”艾丽莎攥紧衣襟,人血的腥味刺得鼻腔生疼,“我只是……正当防卫……”
“现在可不是演道德剧的时候。”倪克斯的嗤笑着。
经过倪克斯的提醒,艾丽莎终于缓过神来,狠狠地看了一眼马贩子的尸体,嘟囔道:“想杀我?活该被我干死。”
随后她站起来翻找箱子里的钱币,看到数枚金闪闪的金币在箱底发光,艾丽莎的心情终于有所缓和。
合计8金币36银币,足够了,想到这些金币也可能是这马贩子从别人的手里坑来的,心里便一点愧疚也没有了,想来那些金币原主人的在天之灵看到自己的所作所为也会欣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