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骤变令涅尔雅一惊。
要说方才两方之间的战斗看得最清楚的旁人莫过于小天使,故而她才知晓战斗之胶着。
要不说小天使还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外行,尽管有数值有机制,奈何手法不行,故而看不清楚高手交战之间的门道。
如果她看得明白的话就不会讶异于眼前的一幕,因为从一开始就是白头发的压着灰头发的那一方在打,现在仅仅只是不演了而已。
随着凌空鞭腿一出,珐梅一改向上突刺的趋势,瞬间翻滚如高尔夫球,被薇琳打出了一杆进洞的好成绩。
她旋转着翻滚着,灰色的及腰长发被她甩的有如行星的光环,吸饱了月色发出莹润的亮光,眨眼间便没入了穹顶的大洞中,溅起一片碎石瓦砾。
“你不是要去找你家的勇者嘛?正好,我现在就带你去!不过在过去之前,还得给你打扮打扮。”
说罢,几件甲胄从几百米脚下的巷道四处飞出,围绕着涅尔雅拼了个结结实实。
还没等涅尔雅反应过来,骤然迅猛的加速度就将她带着向下扯,力道之大令铠甲关节各处的连接件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只一瞬间,狭窄视窗里面的风景就从星月之下的山脉变为了尘土四起的半截废墟。
涅尔雅被稳当地放在了地上,转头却不见那白色的身影。
见少女呆愣片刻后朝正确的方向走去,薇琳这才转头看向两个撞在一起后被砸得晕乎乎的家伙们。
随手抓住珐梅的后领将她如丢垃圾般朝一边抛去,白发女孩飘在半空,居高临下地俯视差点被砸断后腰而七荤八素的加欧。
“畏威而不怀德……像你这样的家伙,就应该被剁成肉泥喂狗啊。”
女孩瞳中闪烁的蓝光比月亮还要耀眼,排山倒海的威压潮涌般袭来,加欧手脚并用地向后爬行,却爬不上深坑的斜坡,只得惶恐惊惧道:
“你、你是谁!?”
“她……你认识不?”
女孩遥指扶着额头面露恶心装的灰发少女,示意他看看清楚。
加欧压着惶恐定睛一看,结果看清后再也压不住惶恐:“凛冬三月!你、你这是要与我伊萨斯皇堡开战!?”
“Nonono,我可不是那种动不动就要掀起一场战争的人。”女孩摇头道,“只是我有些奇怪,你认得那老太婆,为何不认识我?”
“老太婆!?”
加欧瞪大了双眼,珐梅才九十几岁,连一百岁都没到,放在天使里这都算年轻的,怎么就成老太婆了?
这一说,他心中顿时生出一股没来由的希望来,虽然面容依旧满是惧色,可眼睛里重新泛起了光泽,期待地问:“你是人类?”
“很遗憾,不是。”
加欧的心顿时凉了半截:“你也是天使!”
“很可惜,也不是。”
“那你是谁!?”
“我是你爹!”
话音刚落,那油光澄亮的圆头小皮鞋就赏了他一套穷追猛打。
看似花拳绣腿的丝滑小连招其实处处都是杀机,片刻功夫下来,加欧虽然仍具人形但已经四肢绵软,后直接被女孩当做磨盘托上天转了起来,掷飞盘似地将其朝某个方向一扔,珐梅因此躺枪。
“霜月,你别欺人太甚!”灰发少女气愤大吼,她感觉自己被殃及池鱼了。
“给我放尊重点!要不是你发色长得好,我今天就让你脑袋开花!”
“你、你!”
“你什么你?一边凉快去吧!”
不等珐梅站在那儿无能狂怒大放厥词,薇琳瞬间从半空闪现到她跟前,捂住她的嘴后对她腹部重拳出击,直接将她原路返回送到遥远的乌辉特山脉另一边。
随后,再跟拎小鸡一样揪住加欧的耳朵将他从地上提溜起来,小脚将他膝盖踹的反折过去,浑白的微光长剑抵住他的发旋,质问道:
“如果我今天不杀你,你以后会对这些人开展报复么?”
“不会、不会!我不敢啊!”
加欧声泪俱下,这是个用不着听都知道的答案。
结果薇琳一拧他的耳朵,这女孩不知道给他施加了什么秘法,只是拧耳朵却仿佛揪在了心窝上,疼得他嗷嗷直叫。
“你连外神说的话都不放在耳朵里,我凭什么认为你能记住?”
“外神在天外,您这尊大神在天内,我怎么能不怕你!……”
“这话我信,但人家不是会降神么,对她图谋不轨,你难道不怕人家再降一次神?”
“降神、降神也需要时间啊!”
“嗯……你说得很有道理。所以你是觉得,只要你比人家降神的速度更快,那此时不报更待何时?”
“这、这……”
见加欧迟疑犹豫不敢说话,薇琳手上的力道顿时加大几分,喝问道:“回答我!”
加欧哪儿还敢迟疑,为了不被隔空捏爆心脏,赶紧连声回答:“是、是!……”
“什么是不是的,谁知道你在回答什么问题?说人话!”
“会报、会报!”
“报什么?”
“报仇!”
“把话说全了,你会在什么时候报什么仇?”
“我我我、我会在她来不及降神的时候把仇给报了!——松手、松手!”
“你让松手就松手,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话虽如此,感受到揪心的痛楚小了些,加欧总算缓过口气来。
然而,正当他以为最危险的时候已经渡过去了的时候,真正的危险这才到来。
只听女孩芳唇轻启:“可我虽然在天内,赶到现场却也要时间,想必并不比降神来得更快。你现在也肯定想着,既然咱们同为天使,只要你刻意绕着我走,逃总比挨打容易,我也奈你不何……对吧?”
“啊啊、啊?不,我完全、完全没有这个意思啊!”
加欧两眼飙泪,不知是疼得还是吓得。
然而到了此刻,他也算是明白对方的意思了。
打从一照面开始,她就没想过放自己一条生路。
她最开始说的那句话,是认真的!
“我——”
“咔。”
西芹被折断般的声音连续上演,一段难以用文字描述的血腥场景在烟尘环伺中上演。
须臾片刻后爆鸣声响起,一颗肉球掀起的狂风撕开了尘埃缭绕的帷幕,其击中本就摇摇欲坠的水晶灯后直接融化裂解消散于空气中,仅有硕大的水晶如同下雨般从空中落了下来。
本来满目疮痍的大殿随着穹顶的剥落,于黎明时分轰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