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地方勋贵的小姐，克莱塔丝罕见地没怎么见过女人之间“撕逼”的场面。
这些花边八卦照理来说在贵族府邸应该是不少的，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克莱塔丝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但听过家里的仆人闲聊时说起过类似的事情，比如七大姑八大姨家的女儿们为了在她父亲面前争宠互相之间明斗嘴皮暗使绊子的事情，当时给她乐得前仰后合。
结果今天亲眼看到泽蒂葳与柴佐丝之间的唇枪舌剑，真实场景之火药味浓重可算是给她开了眼了。
“怎地，这样出在这里跟教堂里的石柱似地看着我？”
出来就瞧见这姑娘双目呆滞地望着自己，泽蒂葳知道她或许是震惊于圣女之间也会唇齿相向，伸手在她失焦的双眼前晃了晃。
克莱塔丝幅度小频率高地摇头，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扫出去。
“殿下。”
她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是正规的圣教礼节，而不是世俗贵族的那种提裙礼。
“今天还挺标准，希望你平时也能恪守教律。”
泽蒂葳无声咋舌，听见门廊深处愈发接近的脚步声，给克莱塔丝使了个眼色后便往临近的柱子后面一藏。
克莱塔丝立马会意，紧紧跟在泽蒂葳背后躲进了那根七八人才能勉强合抱的柱子后头。
“殿下，您这是……？”
“嘘……”
克莱塔丝搞不明白泽蒂葳身为圣女为何还要躲起来行偷听之事，但泽蒂葳没想着现在就解答她的困惑。
只给她继续送了个眼色，意思是让她闭上嘴巴好好听。
脚步声由远及近，待到越发迫近、声音也越发明显，在细节上得到了丰富，于是能分辨出那双高跟是女士鞋具的高跟；另一根通道里传出的则更显沉闷踏实，是男士鞋具的厚跟。
“啪嗒。”
从石板铺就的连廊走下，脚踩大理石铺成的地砖，两双鞋具的声音一前一后回响在宽阔的中厅。
克莱塔丝翻找着今早的记忆，大户人家日积月累的一项技能就是能根据服装筛选与标记个人。听到这两双鞋具的声音，她稍作分辨便判断出了两人的体型与步态，立刻联想到了一男一女。
“是万灵……”
没等她开口说完头几个音节，泽蒂葳就把她的嘴给堵上了。
这座中厅水平截面是椭圆形的结构，她们所在的这根柱子接近一侧焦点，靠近左通道的出口——这条通道一般是女性神职人员的专用通道。
由于万灵圣女阿温先一步走出廊道，她早早候在了右通道，与和她同教派的新任万灵大教宗罗特汇合。
他们二人也绕到了另一侧对称的高柱旁边，那里正巧是椭圆中厅的另一侧焦点。
在光滑的大理石立面墙壁帮助下，他们的声音通过物理作用自然汇聚向了泽蒂葳这一边，即便远隔十几米、隔着两根巨大的柱子，他们的交谈声仍然清晰可辨。
首先开口的，是万灵大教宗罗特。
“就在这里说？”
他的话听起来不像是邀请，更多的是对此处安全性的不信任。
这与他的身份相符合：作为新上任的万灵大教宗，仅仅几个月的时间还不够他摸清楚圣教皇帝之下复杂的行事准则，教派之间复杂的对抗与合作关系牵扯到上千年错综复杂的历史轨迹，不身在其位浸润三五年不可能摸得到门道。
所以尽管他年岁已经四五十，但在没有完全搞明白自己该在这个位子上做些什么才能保全自己地位与名节的时候，他的态度显得尤为谨慎。
不过这一切在万灵圣女阿温的眼中，都是这头狡诈的狼披上的羊皮罢了。
“你可以选择出去聊，你是大教宗，我听你的。”
阿温故意这么说。
主殿是圣教皇帝的地盘，是圣教体系内绝对安全的地方。
这里的“安全”不单单是守备力量上的安全，还有信息保密上的安全。
没人敢在这里布下窃听装置，通常也不会有人呆在这里不走。
主殿外面各教派都派了人手，谁先谁后出来、何日何时出来都一清二楚，只要出去一问，有谁可能听到谈话那都是写在明面上的事情，更方便做应对。
只要不是有损圣教利益的事情，没什么不敢在这里说的。
“还是在这里吧，虽然不是什么隐秘事，可外面毕竟人多眼杂。”
罗特显然知晓这一点。
哪怕是式微的万灵都在外面常年留候许多人手，何况其他更强盛的教派。
出去了，整座圣城没有一处是绝对安全的；在圣教皇帝的私人领域，需要提防的只有其他的大教宗和圣女，而这些人理应都已经陆续离开。
至于会不会有人留在这里罗特想想应该是不会的，他刚才借了由头留在圣教皇帝阶下说了些垃圾话，其他那些大教宗大概都以为他还没有放弃用谄媚巴结圣教皇帝，估计不会想到他其实早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比如，泽蒂葳直到刚才也是这么想的。
她之所以在这里停顿留下不是因为未卜先知，猜到这两个人有什么“阴谋诡计”，而单纯只是想看看有没有机会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他们的痛苦之上。
谁都知道万灵之主一派的三十年大计落了一空，教派威望隐隐有衰落到垫底的趋势。泽蒂葳刚才一直数着人数，凑巧发现万灵圣女跟她的大教宗都还没出来，于是听到动静后才躲了起来，目的纯粹是想听听看他们会不会骂天骂地。
结果无意之中吃了个大瓜，万灵之主教派似乎在策划什么大动作？
就连克莱塔丝此时此刻都闭幕凝神竖起耳朵专心听，生怕一个深呼吸就吹跑了这两人悠悠飘来的交谈声。
那一头，两人果不其然先是为教派式微的势头忧虑了几句，可很快步入正题。
与预想中不同，万灵大教宗似乎是个野路子，从万灵圣女这里得知害得他们教派计划落空的关键人物入境了罗纳德后就想要动用教派的力量施展报复，可很快被万灵圣女压了下来。
“罗特，我建议你收好你脑子里那些从地方带上来的阴险想法——你这是在公报私仇。如果圣教皇帝陛下知晓，你是要被降罪的！”
她话说得好像十分狠厉，但其实阿温也不如看起来那般温婉。
她下意识地向柱子后面探头观望，缩回身子之后语气骤然阴冷下来。
“除非……你能揪出他们的‘狐狸尾巴’，师出有名。”
这两人说着很吓人的话，离开之前达成了共识：他们大概是要拿着某种罪名，对话语里提及的那些人施展报复，以杀鸡儆猴，既压制派系内高涨的分裂情绪，又震慑那些想要趁此机会蚕食教派利益的其他教派。
话里话外的，防着的可不就是本就被压在他们底下的几个教派么？
俗话说得好，竞争对手自家出了问题，该落井下石的时候就得落井下石，不然等着人家恢复过来之后继续打压自己么？
泽蒂葳立刻拿定了主意，趁这两人游走的时候带着克莱塔丝摸出椭圆中厅，随后大大方方地又从中厅走了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