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不大不小的河从赫达镇径向流过,沿着略有起伏的地表基本把镇子分成了南北两块。
“奇怪的是这条河从始至终都没有名字,赫达镇最早的一批人管它叫母亲河,后来有了教会,这条河的坊间称呼也变成了圣神河,但终归没有属于它自己的河流名称。”
司机跟老练的导游一样一边驾着马车一边朝四周指指点点,安维尔几人则和初入亚纳尔一样从轿厢的窗口拨开帘子往外瞧,盯着那条兴许有十多米宽的小河流看 。
“确实不大。”
在莉琪耶的回忆里,像这种大小的河流德纳瑞不知道有多少条。
帕斯半岛那里没什么河道,只会在夏季的暴雨后淅淅沥沥从林子里流出一条临时的溪流,雨过就干涸了,只有因为地势存在的几口湖泊,八成都是地下水上渗的产物。
“没有想象的清澈诶。”
望见棕黄色的河水,安维尔有些失望。
“河流一长,难免会裹挟沿途的泥沙。泥沙一旦多了,短距离内无法全部沉降,就会把流动的河水染成这种脏兮兮的颜色。”
维达解释完后坐回座位上。河流就在他这一边,方才转身扭头扒着窗看的那会儿差点没把腰折断,现在只想休息一会儿。
“对我们这种外人来说,姑且叫它‘赫达河’也不是不行。”司机笑着说,“老城沿着河流走,镇子中心的教堂设在城墙中轴线的河岸边——喏,就是那座白花花的建筑,显眼吧?”
“显眼。”
几人频频点头,教堂一直都是罗纳德国各个城镇最吸睛的建筑。
“罗纳德的教堂一般都有八个尖,知道是什么意思吗?”司机出了道题考考他们。
“一周八天?”
“可以这么说,但不够根本。”
“八天守护神?”
“对是对,可有些本末倒置了。”司机顿了顿,说,“先有神,再有一周八天的说法。”
安维尔嘴巴张成了“o”形,姑且是同意了司机的说法。
“主要的三个尖顶对应三圣神,后方斜顶上的五个尖顶象征五故主,所以总共是八个尖。”
“教堂好像都喜欢搞些这象征意义。”
“那是,毕竟是做礼拜的地方,要有足够的意象来寄托信众的信仰嘛。”
“你说,那些神会听得到信众的祈祷吗?”
安维尔问了一直想问的问题,也有些刁钻。
“也许会吧,不然怎么有这么多人还持之以恒坚持不懈地虔诚祷告呢?”
司机皱眉,迟疑了一会儿也给不出确凿的答案。
维达打了个哈欠,他身上有休塞勒尔人的血脉,天生对这些宗教提不起兴趣。
涅尔雅歪了歪脑袋,正在想这座高耸的大教堂里是不是会像故事里写的那样有一个胡子白花花的老爷爷贤者等着给勇者爆金币。
莉琪耶是唯一一个给了安维尔确凿的回答的。
确凿、直接,甚至有些露骨。
“神不会倾听人的祈祷,”莉琪耶淡淡说道,“我们根本不是一路人。”
“啊哈哈,哈哈……”
车厢里的气氛跌回沉默,往后的好一段时间里都没人说话。
感受到身边的少女似乎气压有些低,维达嘴巴张了半天也没憋出个所以然来,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他情商说实话不算低,但这不代表他信任自己的嘴上功夫。
有些人光是站在那儿就能抚慰人心,比如那些素有盛名的教士;还有些人哪怕诚心开口都未必讨得到好,维达就觉得自己八成属于此列。
等到马车到了目的地,他才接着帮司机忙的时机替莉琪耶分担了大多行李搬运的任务,甚至有些干脆是直接从她的手里抢来的。
莉琪耶满头的问号,指着他忙碌的背影向安维尔求解:“这人今天打了鸡血了?昨天不还病恹恹的吗?”
“有没有可能,维达是想安慰安慰你?”
有些话本人不太方便直白说,安维尔倒是可以说出来。
莉琪耶也不是榆木脑袋,经由安维尔一点拨,她也大概猜到维达反常的行为是出于什么动机了。
她反思了自己这一路来的表现,似乎的确是有些不太像样。
现在也不好意思上去跟维达抢活干,免得这人还以为自己是对他有意见。
等办好了入住,都在房间里安顿了下来,莉琪耶才把几人都拉到一块儿,郑重地道了声谦。
“这几天路上我状态有些不对,如果不是安维尔提醒我我都没意识到——给大家甩了不少脸色,我心里很过不去。”
她一开口就是自责,给大家伙吓了一跳。
尤其是涅尔雅,这孩子完全搞不清状况,结果就被安维尔暗戳戳用手肘隔着铠甲戳了戳腰:“以后还一直开小差偷偷看书不?”
钢铁脑袋摇得哐当作响,但安维尔没当回事。
“这么正式干嘛?我们也怪有压力的。”
安维尔笑着缓解气氛,维达也被她带得同样面容含笑——不过比起安维尔那种阳光明媚的笑容,他的笑显得就呆了不少,可也相当真诚。
“你意识到了就好……我不是那个意思啊,我的意思是,你意识到了,别再继续折磨…为难自己就好了!”
维达在某些方面的确嘴笨,光是斟酌措辞就顿了好几下,最后找出来的词汇也不是那么合适。
不过好意莉琪耶心领了。对伙伴们的反应,她心里十足温暖。
“莉琪耶。”
涅尔雅开口很少,安慰人这件事上应该是头一次吧?
总之,她一开口,三人的视线都飘了过来。
幸好有层铁皮隔着,不然涅尔雅可是脸皮薄的,难说会不会直接闭上嘴巴当做无事发生。
现在有层盔甲隔着,她就还是那个接了自己哥哥名字的“好汉”,便继续说道:
“憋着,不好。”
话语虽短,言简意赅。
莉琪耶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料到会是由涅尔雅说出这话。
安维尔也同样呆住,这说的都是我的词儿啊。
问题不大,谁说的不重要,意思出来了就行。
安维尔给涅尔雅比了个赞赏的手势,接过话头继续引导:
“说得对。莉琪耶,如果你有什么不方便说的心事,那也无妨。但,如果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你千万不要吝啬,我们可是一个团队的伙伴!”
“没错!”
维达不知为何就想拍拍胸脯,他觉得这很能表明心意,可他这体格做起来实在是太奔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