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串串火光将窗沿频繁照亮，在昏暗的室内，闪烁得人双眼有些不适。
维达就近站起身将窗帘布拉上，同时向窗外草草瞧了一眼。
“外面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估计是换班巡逻吧。”
维达重新坐下，大家轻易认可了他的判断。
又不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没人会把这种明晃晃的调动当做是针对自己的行动——要是真的这么以为了，很难想象当事人是做了什么事情才会心虚到这个份上。
这下，旅舍里只剩下壁炉里传出的火光。就着木柴噼里啪啦的燃烧声，交流的氛围重新变得浓郁起来。
“你怀疑那个小姑娘被监视了？”
刚才是自己起身拉窗帘的行为打断了交流的进程，一向习惯首先做个倾听者的维达这才罕见地起了个头，算是弥补自己方才行为的举动。
莉琪耶双手抱在一起，壁炉的火光忽大忽小，照得她斜刘海下的面庞阴晴不定。
“其实我也感觉那里有些不对劲，”莉琪耶没有说话的空挡，安维尔主动接过话柄，推动交流更深一层，“原本我以为是我多想了，可既然有人观察到了更细节的事物，很难不把这些都串联起来吧？”
“虽然不想这么说，但这件事的确很符合我对罗纳德国的初印象。”维达十指对拢，跟流水灯一样交替对碰指腹，这是他在沉思时下意识会做出的几个动作之一，“或许你们不知道，像我这种‘半吊子休赛勒尔人’，对罗纳德这个国家的观感实在好不起来。”
“这点我们其实跟你差不多吧，哈哈。”
安维尔怪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三大人类国家之间爱恨情仇不可胜数，但种族同一性作用下互相之间还是相对和气的，就算边疆爆发冲突对内的宣传用语用词也颇为斟酌，往往留有一丝情面。
要不是卡托在她小时候抱着她给女儿胡吹他过往四处冒险的经历时对罗纳德国深恶痛绝，她也不会对罗纳德的印象如此不堪。
话说回来——卡托的持甲证就是来自罗纳德国的，老爹对这个国家的糟糕印象会不会跟这枚持甲证的来历有关？
安维尔冲着火炉眨巴眨巴眼睛，壁炉里窜动的火光将她瞳仁深处的悬空烈焰点燃，反衬得面部还不如两枚眼珠要明亮。
至于莉琪耶那更不用说了。就算她不是德纳瑞联合酋长国长大的，可但凡作为一名德纳瑞人很难不对鼓吹“人类至上主义”的至高天神教发源地兼大本营的罗纳德国有什么好印象。
而且从踏足此地开始莉琪耶的心情就肉眼可见地晴转阴，也许她对罗纳德国的成见会比自己这些不是德纳瑞人的人要深刻许多。
“那……也许不是监视。”莉琪耶突然抬起了头，碧色的眸子里映出变色的火光，嘴角颤动着，却将下半句话憋了回去。
“不是监视？那是什么？”
维达到没有想着反驳莉琪耶的论断，他试图从银猫少女的角度出发去论证这个判断，最后紧缩眉关，实在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他的目光不自觉投向了距离壁炉最近的少女，但并没有对上她的视线。
安维尔同样也在思考，她跟莉琪耶的感觉应该是最为相近的。
监视？好像是，却又不止于此。
亚纳尔西南城区的氛围很奇怪，给她的感觉同样令人生不出好感。
一种若有若无的压迫感几乎摆在了明面上，走在街头，明明眼中看不见任何一名穿甲带刀的圣教骑士，那种无孔不入的窥视感仍能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自己是个四处漏风的破屋子，令人毛骨悚然。
这种感觉安维尔不是每时每刻都有体会的，只有在刚刚入住那家酒店之后的头两天里是如此感觉。
此后，一直到出了那座城，隐藏在暗处的窥视感都没有再出现过。
她一度以为这件事或许已经翻篇了，是因为他们几人入住了德纳瑞人经营的旅店、而德纳瑞人恰巧又跟罗纳德人最不对付，故而被额外上心。
然而，一旦从另一个角度细细思考，顿时又觉得错漏百出。
那一个不大不小的温泉酒店只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德纳瑞小女孩看管，就算他们几人是当地枢机眼中的恶徒，难道跟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见面就搞得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明堂来么？
尤其是，人类并不像是德纳瑞人一样对异族的气息有着近乎程序般的精准直觉，只要不主动露出耳朵，谁能看得出莉琪耶并不是人类？
别说人类了，光从外表看她甚至更像个精灵，而精灵在至高天神教的教义里又被莫名其妙地归类为了上等种族，在罗纳德理应得到相当优厚的待遇才是。
维达看似是唯一的破绽，毕竟休赛勒尔跟罗纳德也是八字犯冲，可只要维达不说，谁能知道他其实是个混血儿？
四肢发达又不是魔王国的专利，反正卡托一直跟她强调，休赛勒尔只是名字听起来吓人，可从来不是什么筋肉魔男满地走的国家，普通居民看起来也跟人类国家差不多一个样。
总该不会这些人担心的是涅尔雅吧？
感受到安维尔瞥来的目光，小天使配合地指了指自己，顺便歪了歪脑袋。
安维尔摇了摇头，同时回答了她和自己的问题。
不，不太可能——这么大个盔甲还这么闪耀，本身又是从西塞安的皇家宝库里支取出来的，怎么看都是只有在帝国有些身份地位才能穿着的甲胄，有着特殊意义。
而帝国跟德纳瑞人的关系也成不上太好——罗纳德在帝国西边扶植的德纳瑞分裂势力萨尔文帝国名义上是削弱德纳瑞联合酋长国的实力，其实也存着恶心西塞安的心思。
萨尔文帝国建立后与西塞安边境冲突不断，帝国本就是个种族排外主义国家，更不可能将具有象征意义的铠甲赐给德纳瑞人，没道理怀疑盔甲里头能装着什么德纳瑞的叛乱分子。
排除了自身问题后，矛头只能对准环境本身。
“你们说……会不会是因为那个城西南，本就是一座针对德纳瑞人的大型监狱？”
安维尔此言一出，瞬间引来三人注目。
其中，属莉琪耶的双眼最为阴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