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切萨最终付了六张头等座的钱,相当于把整个列车头一半的座位都买了下来,可谓是大出血。
起初,他不无幽怨地对银色盔甲人的背影冷眼相向,后来干脆双臂环胸一脸不高兴地站在他旁边斜睨,想要以此含蓄地表达自己的不满。
不就是刚才自来熟了一下么,至于这么狮子大开口?
他气得有些牙痒痒,长久被贵族教养压制的骨子里的顽劣这会儿险些有破壳而出的架势。
这一切在他看见那一串像花一般从笔尖蔓延的文字时骤然停滞。
就算是代为买票,也需要如实登记乘车人的信息。
于是涅尔雅现在可谓是拿着全队出行在外的命根子,所有人的身份证明都被她握在手上,现在则是一份份地打开后将身份信息往购票人信息备案上面誊抄。
因为中途并未调整过叠放顺序,所以安维尔的那张证件是她最后才写上去的。
帕切萨刚刚心里腹诽完这个骑士打扮的大铁罐头父母竟然敢给他起名叫“法加尔”,这种渎神的称呼在罗纳德可是相当不招人待见的,吃瘪也是迟早。
这劲头还没过去,就看见人家在最后一张空白申请表上写下了一个拼读起来异常熟悉的名字:安维尔·苏。
帕切萨顿时就怔住了,先前被他一直坠在脸上的不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他的视野里,盔甲人写完少女姓名性别之类的基础不能在基础的信息后就陷入了短暂沉默——他方才填写另一个人的信息时也有过类似的反应,大概是在尝试能不能仅靠自己的记忆就能回想起其他需要登记的信息。
后来果然是想不起来,只好翻出最后那张略有磨损的证件,用空闲的左手将其翻开,右手则继续誊抄对应的信息。
看见国籍上清清楚楚写着“赫尔特大公国”时,帕切萨的眼神晃了晃。
他总觉得这一栏的信息写得亟待验证,或许是因为他心中早有了怀疑的种子。
等到全部信息都填完了,涅尔雅就准备离开。
她没想到这个红头发的男人会在这个时候又凑上来拍了拍她的肩甲后部。
要不是用力不大,涅尔雅肯定要再还他几下猛的。
“行,兄弟,票我出了——明天见!”
其余话也不说多,反正很快会再见。
涅尔雅见他说完话就俯首开始填写起了他自己的乘车人信息卡,便没再管他,只觉得真是个喜怒无常的怪人。
她前脚刚刚走出列车售票大厅,后脚就有几个打扮得颇与“神棍”一词贴切的人凝望了许久她远去的背影后进了售票大厅。
小天使没有总是维持她的神识外放,这种侵略性极强的主动感知从小就被教育是尽量少用的能力,因为很不礼貌。
日常情况下不怀好意的窥探她也能察觉到,所以神识这种东西并不总是必须的。
列车站与旅店之间的距离不算远,步程大概小半刻钟的功夫就能赶到。
当她在交换各自的证件后摸出五张整整齐齐的车票与一张大件托运许可证后,几人顿时炸开了锅。
从起初对涅尔雅竟然真的能独自一人完成购票任务的肯定,再到后来那句“等等!?”,大家才惊觉手中的这几张票子竟然是烫金镶边的一等座。
“我去,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最先发出质疑的是大内总管“管账爷”莉琪耶。
她记得在涅尔雅出门前自己只给了她算好的用来买二等座的那十几缪尔。
结果现在倒好,手上拿着的这一张票子就值之前十张,换算下来这孩子买来的票都得是打了一折的稀罕物。
涅尔雅非但不觉得这在别人眼里看起来诡异,反而十分自豪。
她随即掏出了不算鼓囊的钱袋子,像为了证明自己的厉害似地当着众人的面将里面的余钱全都倒了出来。
莉琪耶光是听钱币落在掌心的声响和触感就知道涅尔雅只花了买大件托运的五缪尔,用来买票的那些钱完完整整地留在手里,一分没花。
维达的脸色顿时状若猪肝:“兄弟,你没有去打杂抢吧?”
对穿着盔甲形态的小天使,维达还是更喜欢用“兄弟”称呼她。
怎么可能!
涅尔雅鼓起了腮帮子,感到有被维达侮辱到,便伸脚踢了下维达的小腿肚。
伤害性不高,但态度鲜明。
“所以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相比之下,安维尔的发言里就多了一层信任。
她的态度让涅尔雅很受用,要不然她绝对赌气不解释,让他们自己琢磨去。
“一个叫帕切萨的帮我付了。”
涅尔雅言简意赅地概括道。
““帕切萨?””
莉琪耶和维达双双露出困惑的表情,这没起因没经过只有结尾的也太概括了点?
但安维尔显然听明白了,因为这个姓名跟昨夜自己碰上的那人实在一模一样。
“和我一样也是赤红头发的男的?”她为了确定而问。
小天使点了点头,由于头顶那朵小花早就随着破破烂烂的旧甲胄一起留在了故土,所以只能从盔甲里稀稀疏疏流出来的摩擦声听出她在点头……也可能是在摇头。
反正安维尔直觉上认为涅尔雅应该是在表达肯定的意思。
莉琪耶挑眉:“你认识?”
维达的目光也斜了过来:“有故事?”
“莉琪耶还好,维达你的措辞怎么这么奇怪?”
“我这不是不想说重表述嘛。”
听了维达的解释,安维尔给他翻了个白眼。
“昨天晚上你们回房间睡觉后,我下去兜了一圈。”安维尔把他们相识的缘由稍作解释,“正巧撞见了这个叫帕切萨的人,凑巧跟他聊了会儿天。”
“你这个凑巧也太巧了。”莉琪耶话里有话。
安维尔稍作思考就推测出莉琪耶想表达的意思:“你担心他是监视我们的人?”
“我可没说啊。”
莉琪耶飘开的眼神就像是在说“我就是这么说”。
安维尔摇摇头:“至少我觉得不像,但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有,他说他是谢尔兰家族的人。
——这句话,安维尔斟酌再三,瞥了眼莉琪耶的侧脸后,还是选择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