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切萨有些恍惚。
剧烈的冲击下,他的眼前仿佛见到了逝去的太奶。
无数晕影时而分离时而重叠,人头攒动的人潮斑驳成了灰黑色的海,吵吵嚷嚷的喊票声就是浪涛,一下又一下地拍打着他的灵魂。
这一巴掌让帕切萨回味无穷,以至于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都有了间歇性的失忆——他甚至忘了这一巴掌的存在。
方才的一切似乎都只是幻觉,唯独周围人看向他的眼神中多了一丝难以理解,好像他好端端站在这里是一件不该发生的事情那样。
帕切萨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脑勺。
嘶,有点疼。
人潮恰在此时向前蠕动,尽管人群给他们两人让出了小得可怜的空间,可这何尝不是一种以退为进的策略。
要是向往前面走,那就不可能贪图这点施舍来的空间,必须要硬着头皮继续往里面挤。
帕切萨看穿了这一点,心想这些普通平民也不是什么蠢笨之辈,同样聪明得紧。
在一串“走走走”的催促中涅尔雅被这个自来熟的男人糊里糊涂地推着往前走,帕切萨正在拿她当做开路的矛尖与防守的盾牌,仗着盔甲造就的庞大身形将她跟攻城锤一样超前推行。
她听见许多敢怒不敢高声言的咒骂声顺着铠甲的缝隙溢了进来,兀地令她升起了一丝羞耻心,毕竟他们现在的行为的确算得上插队。
“喂,这儿不是讲究贵族精神的地方!如果你不去跟人争、跟人抢,你信不信半个月后一还是会一张票都抢不到?”
手上的阻力顿时大了不少,发现这人竟然有停下来的念头,帕切萨瞬间看穿了对方的心理,立马给他做起了心理建设。
“咱们现在都有不得不买到票的使命,现在可就是一条船上的战友啊!”
他这么说着,试图用奇怪的描述赋予骑士力量。
涅尔雅则是一头问号,她真的很想问:咱们难道很熟么?
而且他们之间什么时候达成过合作了?怎么就是一条船上的了?
这描述听起来好奇怪哦,就跟一根绳上的蚂蚱似的,总归要导向一个不太美满的悲剧结局。
涅尔雅断然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可帕切萨说的又的确有道理,她真的有不得不抢到票的理由。
为了证明自己的社交能力,涅尔雅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带着四张二等座的票回去!
顿时,涅尔雅脑海中灵光一闪。
有了,如果自己当前锋问心有愧,那换个人当车头不就好了?
逻辑鬼才小天使顿时双手往肩后一扭、操纵盔甲双臂做出反人类的机动,准准捏住帕切萨的肩头便将他举过头顶给插在了自己的正前方。
经历了剧烈视角转换的帕切萨一晃眼就被推到了最前方,脑浆差点都被甩匀乎了。
“让一让让一让!”
低沉浑厚的男音如同钟声敲响,极富穿透力的同时又重若泰山。
大厅中央的巨大吊灯射来的光影下,一团两米多高的巨人身影不断没过前方的人,他手里好似捧着一团赤红色的火球,蛮横地将周围的人都朝两边分开。
“停下!停下!我叫你停下!!”
这边乱哄哄的景象很快引起了驻守此地圣职骑士的注意。
他们下意识地以为是有人闹事,赶紧擎旗分开人群赶赴混乱的最中心。
可当他们见到了被魁梧的银甲骑士当做开山斧使用的帕切萨时,他们脸上的神情不由得一僵。
幸好还有厚重的面铠遮挡,不然他们真的很难进行表情管理。
“停下,恶徒!放开人质,不然不要怪我们刀兵相向!”
说罢,三名圣职骑士就摆开站阵,周围的人群被他们挤走,总体上还在往前挪动。
三人的出现歪了涅尔雅的脑袋,同样多亏了盔甲尺寸的不合适,不然一个骑士歪脑袋实在是太过惊悚。
帕切萨此刻也回过味来,感情这仨人是把自己当做人质了?
他此刻颇有怨言地抬头瞥了一眼盔甲人雄壮的下巴包甲,自己刚才也有拿人家当挡箭牌的行为,现在倒是做不出贼喊捉贼的不义之举。
见这三人八成是上道的,他便无声亮出自己藏在袖口的证件。
果然,三名骑士看他的眼神发生了质变,就差直接向他下跪宣誓效忠了。
“走错了路,本想去贵宾通道的,不成想误入这里。”他装模作样地卖惨,“枉活二十余年,没成想第一次买票就闹了个大笑话,请各位大人见谅。”
“少爷这是说的什么话!言重了、言重了!”
被谢尔兰家族的人给称作“大人”,叫人诚惶诚恐。
见效果达到,帕切萨略显满意。
“至于此人……”帕切萨朝后扭了扭头,扯了个谎,“是我的随…朋友。”
本想说随侍,可联想到这三人看见的景象,这说法恐怕服不了众。
要是给他们误会成自己被挟持了,恐怕这票也是买不成了。
虽然说事后走后门买票也轻轻松松,可一想到这会以某个买到票的人莫名其妙被告知出票错误为代价后帕切萨也就感觉没必要。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帕切萨觉得如果正常买票无望,那宁愿早点走后门,至少这样后面的人还知道自己是买得到还是买不到,用不着失望那一下了。
他甚至都觉得在一帮子贵族里,他都算是好说话的那个了。
帕切萨的本意是买一张二等座的票就行——最近罗纳德国列车刚出过一次事故,头等座都在列车靠前的部位,那儿出了事不死也得脱层皮,还是二等座安全些。
在庞大的列车动能下别乞求阵法能带来多少安全感,到最后还不是得靠肉身硬抗?
帕切萨如此想着,任由三人给自己恭恭敬敬地向售票窗口带去。
接着,他的表情就凝固了。
“少爷,贵宾窗口到了。”
“好。”
——好个屁!
帕切萨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皮笑肉不笑。
这三个蠢蛋,他刚才那么说,明显是想表达自己要“与民同乐”,谁要你们给我带到贵宾窗口来了?
要不是碍于家族的面子,帕切萨指定扭头就走。
“请问少爷您要几张票?我帮您取。”
算了算了,就这样吧。
帕切萨暗暗叹气,刚要开口,一张脸大的巴掌就从他的肩上伸了出来。
“五张。”
涅尔雅说罢,再用另一只手拍在帕切萨的肩上,
“少爷付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