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列车即将驶离之前一分钟内一等车厢接连上了两个教会打扮的人。
其中一人一上车就引来众多关注,就连紧跟着的后一节二等座车厢都有人在瞥见那位大人的身影后起立行注目礼。
“是兰德枢机主教!”
“三圣神在上,能与枢机主教同乘一辆列车,真是吾辈荣幸!”
“枢机大人,罪人恳请您的赐福!”
各式各样或是崇拜或是祷告的声音传来,帕维欧都切实听到了。
作为一方枢机的主教,帕维欧自然肩负的一项重任就是成为当地群众的心理支柱。
对信教的教众,他就是地方的信仰中枢;对还未皈依的未开化者,他就要以自身的作为和展露在外的人品聚拢人心。
罗纳德各地最顶层的行政长官几乎都由神职体系人员兼任,像是帕维欧这种地位的不单单要在教会本职工作发光发热,更要广泛地让居民将自己自发地视为日常生活的中心。
一言以蔽之,帕维欧必须时常进行活动,以便巩固居民的固有印象。
“倒是跟偶像挺类似。”
安维尔跟前座的莉琪耶琢磨出这点,自己嘀咕道。
这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笑吟吟朝着正在关闭的车厢门与车厢之间的连通门施礼的样子真的很像是偶像对粉丝群体进行的例行活动。
怎么说呢,就是有点不真诚。
小插曲一闪而过,帕维欧落座后,列车正好启动。
因为他上车的缘故,几乎所有人都忘了这车厢最后还有另一个人上来了。
列耶维·卡彭,赫达教会内枢机总执教干事,可以简称其为总执教。
在教会行政体系里基本上相当于地方枢机主教的副手,是排在枢机主教与枢机圣女之后的三把手。但要论实权,总执教还能在向上爬一档,足见其权力之大。
值得一提的是,列耶维的教派与帕维欧不同,这与其余地方的枢机领导层构成不太相似。
赫达这里,枢机主教与枢机圣女是同教派,而总执教并不是,所以尽管从表面上看赫达这地方寂灭之主教派似乎更加有力,可实际上对赫达的掌控较其他地方要弱。
两个顶层实权派之间不是同一家,做事情就可能会互相扯皮。
尤其是在万灵之主教派最近失势的大背景下,列耶维比其他教派成员显得更加激动。
因为到了他这个位置,改换门庭基本寓意着他神职生涯的终结,是绝不能主动做的事情。
万灵之主教派与他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在接到卡尔贝里传来的教派内部最高指示时,列维欧决定亲自出马。
“就是这几个年轻人……”
列耶维尽量隐蔽自己视线,不让他的目光在感觉上过于戳人。
他位子挑选的极好,动用了一些手段,他特地选在了这个位置,能从斜后方看到这些人的模样。
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个银色盔甲的骑士,一身铠甲看起来就质地不凡,上面还有西塞安帝国皇室的小小特徽,一看就是在帝国享有殊遇的非同凡响者。
此人恐怕不好对付,列耶维给套了层壳的涅尔雅打上了不太好搞的标签。
坐在盔甲人前面的是维达。
他仔细端详了一番这名肌肉过于虬结的“法师”,颇为艰难地将维达·哈姆莱这个名字和西塞安帝国宫廷法师团高材生的身份与这具仿佛天然为擂台而生的身体对号入座。
“唷,这不是枢机主教大人么?有幸同乘、有幸同乘!”
没来得及做下一步观察,列耶维就被旁边的攀谈暂时偏转了注意力。
万灵之主失势,本来被压在下面的一些弱势教派可能借机上浮,帕维欧枢机主教自然成为了他需要着重盯防的对象。
一切有关帕维欧的事情他都需要关心,以便在任何异动时掌握主动权,这与相应最高号召是一个优先级的事情。
结果不看还好,刚看过去,他就被那一头赤发如火的发色给紧紧抓住了目光。
“谢尔兰?”
“你认得我?”
问是这么问,帕切萨反倒觉得在罗纳德这个地界上能认不出这红头发的反而是少数——当然,大部分为生活奔走的普通人除外。
“列耶维·卡彭,有幸与少爷相见。”
“不用这么正式!这儿又不是正式场合。”
帕切萨微笑着做了自我介绍,舒缓的言语将气氛缓和了许多。
当然,只是他自己这么觉得。
列耶维则明显觉得,帕维欧枢机主教刚才与自己一触即逝的目光里蕴含了一层明显的审视意味。
他似乎在毫不掩饰地向自己表明:我在看着你,别做出出格的举动。
列耶维脸上公式化的笑容不由得僵硬了两分,心想自己又是什么地方跟这个老头不对付了?
难道他知道自己此行出来是为了什么?
——当然知道了。
帕维欧作为枢机主教,离开城市非但不能自己提出申请,必须是由上级提出要求的调动。
能调动他的只有三个人,出来圣教皇帝之外,只有寂灭之主教派的大教宗与圣女。
而他此行就是接了圣女的教令,要他不遗余力联动一切教派内的力量,搅和万灵之主派系的垂死挣扎,造一个新的垫底。
帕维欧也就知道了万灵之主教派打的是什么算盘,列耶维又是个脸上藏不住事的家伙——说起来,像他这样的人能爬到如今这个位子,帕维欧都感到稀奇。
刚才他看向那几个少年少女的样子真的是连装都不装了,直接把“这几个人就是我的目标”写在了脸上。
帕维欧也就毫不掩饰自己的注视,以震慑这个想要使盘外招的同僚。
列车上的时间足足有一天一夜,帕维欧不觉得他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些什么。
他更担心的是在列车到达目的地后万灵之主教派的人会不会直接把列车给围了,这等不光彩的举动在以前的教派斗争中又不是没有发生过。
这时候,自己一个枢机主教的身份站在当场,尽管是异地乃至异教派的,仍然具有相当的话语权。
所以帕维欧的第一个目的很简单,就是在列车到达目的地之前尽可能看住这个列耶维探查别人底细的小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