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塔雅儿德列车分两种:普通列车和特快列车。
像是安维尔他们这回乘坐的就是普通列车,设计时速换算过来在一百公里每小时上下,又因为罗纳德崎岖的地形做了限速,在大部分路段甚至只有六七十。
好在行驶途中整体还算平稳,白天可以欣赏欣赏沿途的风景,晚上就直接睡觉。
第二天一早,广播就播报距离目的地垂庚已经很近了,让旅客择机自行整理行李,准备到站下车。
这时候安维尔就第二次体验到了金钱的力量,因为只要买了一等座的票,整个列车的乘务员都是你旅途过程中的限时“私兵”。
行李自然是不需要她动手的,特别是安维尔发现这些乘务对自己尤为殷勤,有了前天晚上的交流,她大概也知道这是源于她独特发色的原因。
“大概是因为我头发的颜色吧?”
下车后莉琪耶问起那些乘务不一样程度的热情时,安维尔抓了抓自己蓬松茂密的头发,猜测道,
“本地的一个大家族似乎都是这个发色,我想虽然说他们都看到了我的乘务信息根本跟这个家族没半毛钱关系,但多少还是出于惯性对我更上心了一些吧?”
安维尔没说出口的是她更觉得如果不是那道一直黏着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也许乘务们还不会这么应激。
他们或许把帕切萨对自己的额外关注视作了自己“真实身份”的一重佐证,于是才会这么殷勤地招待她。
“你之前提到的那个谢尔兰家族呗?”维达说着,低头俯看勇者少女如火一般艳活的秀发,仔细察看后如此评价说,“嗯……你这个发色,的确特别正啊!”
“什么意思?”
“就是很标准的赤红色,看起来真的很一团火焰一样。”维达接着打了个比方,“我甚至觉得哪天你要是站得远了点,风吹一下,我或许会以为远方站了一个火炬。”
“那你以后把我举起来照明呗?”
“可以啊,我给你头发施加一个照明术。”
“……我谢谢你啊。”
安维尔没好气地给他翻了个白眼。
维达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难道这个笑话不好笑吗?
“我看你完全没有讨女孩子欢心的天赋啊,魔男阁下。”
“唷,你这会儿恢复正常啦?好事儿。”
被这么一说,莉琪耶学着安维尔的样子,也给维达甩了个白眼。
“我像是这么容易就消沉的人吗?”
“嗯,的确不太像。”因为熟了,维达也敢做出些打趣的评判,“你更像是那种消沉不如爆发的人,‘世界毁灭吧!’这种。”
“哈哈,你做这样子很搞笑诶你知不知道?”
“那我这算不算讨到你们欢心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油嘴滑舌了?”
“不是你先问的吗……”
维达显得有些挫败,他可能真的不太擅长这个。
肩头多了些重量,涅尔雅隔着盔甲拍了拍维达的肩膀。
“维达,你很好笑。”
涅尔雅特别真诚地想要表达自己对维达的安慰。
但这句话措辞实在不像样子,维达顿时如遭雷劈。
气氛于是变得欢快起来,几人算是有说有笑地走出了列车站,正式踏上了垂庚的土地。
但很快安维尔就笑不出来了。
““小姐!””
刚走到检票出站口,工作人员看见她就站成了整齐的一排冲她行礼。
感受到整个大厅的目光都朝自己集中,安维尔就感觉自己好像置身于舞台中央,功率极强的镁光灯十几个打在自己身上,皮肤都好似要被点着了。
安维尔的笑顿时尬在了脸上。
除开伙伴们揶揄的目光,她甚至还感受到身后不远处同样有几道心思各异的探寻视线。
帕切萨列耶维是认识的,他起初以为这位公子爷真的只是回家。
路上,也因为帕维欧的捣乱硬控了他整整一天一夜,他都有点想骂人了——这老头儿是不用睡觉吗?
知道刚才,帕维欧都还在拉着他扯些有的没的,他脸上堆笑地应和,心里则想的是别妨碍我啊老东西!
也许是老天爷也看他吃瘪吃惨了,机会在意想不到的时候到来。
整齐划一的敬礼声在空旷的出站检票厅回荡,所有人都下意识噤声,将视线投向那个闹出这么大动静的少女身上。
这时,列耶维正式看到了那名被两位高人夹在中间的那个发色如火的少女,不由得眼皮一跳。
“谢尔兰?!”
三圣神在上,这几个外国人怎么就跟本地的地头蛇家族扯上关系了!
列耶维人都傻了,这剧本不对吧?
要是谢尔兰也在里面掺和了一脚,那他拿什么跟人家斗?
何况垂庚还是人家的地盘,只要人家铁了心想保,就是圣教皇帝来了那也只能老老实实吃闭门羹。
列耶维那精彩的表情看得帕维欧很是受用,但他那挖苦的表情深处也藏着少许的凝重。
对这几名被万灵之主教派盯上的少年少女们,帕维欧通过自己的情报网早有调查。
圣女和大教宗的意思是要让万灵之主教派办不成事,那么既然列耶维想要除掉他们,自己就要保住他们。
为此,前期调查,搞明白他们是什么人、想做什么就万分重要。
对这名叫做安维尔·苏的少女,帕维欧特别地做过功课。
没错,就是因为档案里写到,她“发色如火”。
尤其是面见后,少女那赤色的半长发飘逸无比,远要比档案上的雕版画像灵动鲜活。
早在上车的那一刹那,帕维欧就怔了片刻。
此刻,他的眼睛也反复在安维尔和帕切萨的身影间来回切换焦点,最终确定了一个事实:
这个叫安维尔的少女,无论是赫尔特的档案还是她本人,都确凿地表明她跟罗纳德的谢尔兰家族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然而,帕切萨少爷看向陷入窘迫境地的少女之表情则流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玩味。
发现了这一层细节,帕维欧眯起眼睛,久久地哼了一声。
这唤醒了列耶维如遭重击的意识。
“刚才聊到哪儿了?”
他以为帕维欧也被那发色特殊的少女引起注意,便自以为没有露出破绽地尝试掌握话题主动权。
帕维欧不露声色地睨了他一眼,在他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化作了温和的笑。
“聊到下一站。下一站,总执教打算去哪儿呢?”
“这……教派的指示,我也不方便说。”
“是么?看来是我多言了。”
帕维欧捋了捋胡子,看向尴尬中匆忙打圆场的少女身影……
联想到将近二十年前自己听说过的一些风言风语,帕维欧眼底闪过若有所思的光芒。
“再看来,活得长些,果真是件好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