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该您出马了。”
“……”
男子无言站起。
他戴着口罩又是哑巴,脖子又被厚厚的围脖裹住,无人发现他口中正在念诵什么,四周的空气却逐渐有凝实的趋势。
第一个反应过来不对的是维达。
“不好,这下是真的中埋伏了!涅尔雅,快带大家撤——”
话音未落,视野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这段漆黑没有持续太久,就像是老旧电视一时信号不好的雪花屏一样,视野里的色彩又一点一点地晕开。
“这…是什么地方?”
维达反复揉搓自己的眼睛,眼中的景色却没有半分变化。
他立在日落的山头,黄昏的太阳是平日里两个大,西边的天空只挂着一轮月亮,这里好像不是自己熟悉的家乡。
他感到自己被注视着,于是向后望去。
没有安维尔她们的身影,也没有别人。
但他分明感到那里应该有个人。
“有人吗?”
他大吼,声音在山坡上传了很远,没有回声。
现实里,他张大嘴巴,发不出一丝声音。
与他相同,莉琪耶也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仿佛与现实失去了连接。
看到眼前这幅诡异的场景安维尔不禁后退数步。
背部碰上了一具高大的盔甲硬面,她顿时放心下来。
对啊,就算这里场面再吓人,她还有一位天使撑腰呢。
神裔种族,这个世界上谁都换不来的底气。
然而,正当她轻声呼唤涅尔雅的名字时,那具盔甲却好像一件展览在橱窗里的死物似的一动不动,仿佛里面根本没有她呼唤的那名少女。
安维尔不敢置信地猛然回头,果然透过盔甲的缝隙看到了一线银白色的影子。
“怎么可能!……”
恰在此时,她顿时感到周围的视线密集起来,浓烈地被注视感前所未有地加强,这令她忍不住扶住一颗歪倒的树干干呕起来。
一支流矢飞来恰巧命中她的肩膀,又恰巧是安维尔的左肩,于是被不对称上身甲那厚实的左护肩接下,只在甲面留下了一个芝麻粒大小的坑。
“什么准头!”
看到被这一箭唤回神智的少女迅速拖着她的几名伙伴藏到了山坡背面,列耶维用结结实实踹在那名弓手屁股上的靴子宣泄自己对贻误战机的愤怒。
“圣大人息怒!圣大人息怒!”
那名弓手脸上也露出便秘的表情。
这地方本来就雾大,列耶维命令他必须要一击毙命,于是他才冒险瞄准了安维尔的脖子。
照理来说,这时候应该优先射膝盖、脚踝等重要的腿部关节限制移动。从这个角度正好能避开膝盖正前方的防护,拥有破魔附魔的箭矢也能从侧面击伤精密但脆弱的膝关节。
可面对足够结实的物理防御,只有破魔附魔的箭矢就没有任何特殊之处了。
列耶维虽然脾气不咋地,却也是从底层的圣职骑士队伍里爬上来的。
弓手的角色他也客串过一段时间,自然还记得一些口诀,知道这是因为自己好大喜功过于追求一击制胜,这才选择了收益最大但风险也最大的方式。
他不免有些懊恼,但很快又被被打脸的屈辱拧成了狠戾。
“既然如此,那就上战阵!你们,都给我上!”
“我、我们?”
“圣大人,这地方可还是被那邪门……术法影响着啊!”
“是啊是啊圣大人,这地方胡乱进不得啊!”
手下人七嘴八舌地求饶,列耶维这才看了一眼神秘学大师,男子默默朝他点头。
「这些人说得不错。」
一行娟秀的字迹浮现在他的视野里。
“……哼,那就换,给我把这片谷地炸平!”
看来还是只能用远程手段解决了。
列耶维心一横,干脆动静大一点,量这点火光也出不了这片浓雾。
列耶维不擅长魔法,他对魔法的认识也只有搓火球这么简单。
他的幕僚们则知道在水汽充足的情况下利用凝结出的冰弹进行杀伤则是最好的办法,动静也小不少。
但领导要的视觉效果又不能完全回避,不然这个责任谁担?
方案很快定了下来:先集体合力造出个大大的冰刺球,然后让它降落在山坡另一边爆炸,把对面刺成马蜂窝。
该说“高手所见略同”么?他们选择的方案与维达不久之前堪称如出一辙。
冰晶凝结的声音像是敲碎玻璃,叮咚脆响在头顶不断靠近,任谁都能听出来不对劲的地方。
“【落……呜。”
安维尔刚想调用今日魔法,结果就牙疼得合起了嘴巴。
头疼竟然还能放射性地疼到牙齿吗?谁给她施了邪术,还能让人三叉神经痛的?
安维尔想骂人的心都有了,危急关头又偏偏发挥不出战斗力。
她只能忍着额头血管要跳爆掉的折磨感拖着三名队友往外围走,她不知道这片区域影响的边界在哪里,但现在也只有这一条路了。
没等她走出几步,空中的冰刺爆弹瞬间爆炸。
那些还留在原地的人都被扎成了刺猬,安维尔本来也闭上了眼,结果却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任何事情。
转头,一堵爬满了蛛网裂纹的冰墙轰然垮塌。
“维达?!……不对,谁?”
不是维达,他还没有苏醒。
那是谁帮了自己?
安维尔顾不及多想,赶紧趁那些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继续把队友往安全区拖。
至于帮了她的人,其实与她距离不远,却因为神秘学术法影响范围的存在而咫尺天涯。
“真阴啊。”
腰间价值千金的奥术道具此刻添了一道吓人的开裂,明显是报废了。
方才她也被那片神秘学术法笼罩,幸亏这件具有独特效果的奥术道具给她争取了几秒时间,又恰巧本就靠近影像边界,她才能把克莱塔丝和扎斯科拖出影响范围。
她一开始有设想列耶维的那个神秘学靠山有多么厉害,万万没想到能有这么逆天。
这可是圣城教堂大殿宝库里拿出来的顶级奥术道具啊,基本上是圣教皇帝同款了,结果险些连脱困都帮不上她。
“这是……这是怎么了?”
克莱塔丝还有些犯迷糊,意识回归后神志不清的后遗症还在困扰着她,以至于她现在还没办法将现状理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