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琪耶是没见过吸尘器,但她见过风箱。
她现在就觉得自己像是一粒炉子边的灰尘,被风箱轻易地卷起,吸到不知名的地方去。
意识回归身体的过程倒是没有眼前一黑的转场画面,莉琪耶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视野就变成了自己睁眼后看到的大雾封山。
“欸欸,人醒了!”
“莉琪耶,你醒啦?有什么不舒服没有?”
见她伸手,安维尔把她扶着从躺姿坐了起来,同时关切地询问她的身体状况。
莉琪耶摇头表示自己身体无碍,她甚至觉得从未睡过这么满足的一觉。
甚至都治好了自己进入罗纳德以来的精神内耗,可谓是神清气爽!
但她现在不方便这么说,免得被当作神经病。
“我睡了多久了?”莉琪耶问了个相对安全的问题。
“?你不是被关进幻境里了?”
“是啊,”莉琪耶眨巴眨巴碧色的大眼睛,“在外面看起来这不就是睡着了么?”
维达这才放心,他差点以为莉琪耶的遭遇更特殊呢。
在神秘学术法领域,遭遇比他人特殊可不是什么好迹象——这往往代表更高一层神秘力量的格外关注。
由于神秘力量本身不知来源、不知性质、不知善恶,这些关注的体现形式是各不相同的。而且,即便是善意,因为生命与智慧形式的不同,神秘存在释放的善意对个人而言甚至可能是一场灾难,执行下来或许会比纯粹的恶意还要可怕。
“不谈这些了,我很好——现在情况怎么样,我们在哪里?”
莉琪耶没打算把幻境里离奇的遭遇就此掩藏起来,但事分轻重缓急,还是近在咫尺的杀身之祸要重要些。
“刚才我们都昏迷了,是安维尔把我们都拖了出来。”
“大概能猜到……不对,你的意思是?”
她目光扫到了摘下头盔仔细抹去上面沾染泥土的涅尔雅,随即看到那一团银发颤动了下。
莉琪耶顿时意识到他们的遭遇或许没那么乐观了。
“哪怕是天使都能影响吗?”她诘问。
“目前看来恐怕是的。”维达将手里的燧石打出火花,试图引燃安维尔堆好的篝火,“神秘学这东西本身就不看重别的,只重视神秘性的差距。位格在大多数时候能粗略判断神秘性高低,可总有特例。”
“涅尔雅就是本族内特别低的那一种?”她问。
“不,是施术者的神秘性太高了。当然,安维尔也当仁不让。”
“为什么?”
“我猜测对方可能跟安维尔一样,都是外神勇者。”维达好不容易引起了一小团火苗,赶紧双手捂住,埋头用嘴吹,边吹边说,“外神赐予的…呼…勇者之证…呼呼…可能会沾染一丝…呼呼…外神的神秘性……可恶,灭了!”
“不是有火绒吗?”
问题得到了解答,莉琪耶也不想深究,转头向安维尔。
之前离开营地的时候不是留了一团阴燃的火绒吗?
安维尔面露尴尬地将被戳出个大洞的铁皮盒子拿了出来,破口还有大滴水珠残留。
“在我没注意到的时候,它被冰射弹击穿了,连带火绒也不能用了。”
“那……略施小技?”
莉琪耶指的是用魔法。
她的三脚猫功夫导致她掌握不好火候,只得将目光投向另外二人。
然而没人接她的茬。
“或许不行,如果那些人有探查魔法痕迹的方式,我们瞬间就会暴露。”维达两手往地上一撑,“他们找过来,神秘学家一出手,我们就要变成一保三被包围,凶多吉少。”
“那直接让涅尔雅带我们飞——”
“万一在空中中了术法怎么办?”
维达直接给莉琪耶泼了一盆冷水。
是啊,谁知道那个神秘学家的能力几何,有没有可能将整座山区都用术法围了个无形的篱笆瓮中捉鳖?
之前的算盘打得有多响亮,现在他们的处境就有多么进退维谷。
“术法影响范围总不可能无限高吧?如果一直往天上飞……”
说着说着,莉琪耶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她也是见过世面的人,自然知道越往高处走气体就越稀薄,到时候可就不是高反这么简单了。
“这么说,摆在我们面前的路就只有坐以待毙一条咯?”
“我更喜欢‘静候时机’这个词。”
“没差别。”
“……”
狭小的谷地陷入寂静,只有燧石撞击的声音不绝于耳,声音也受限于地形传不出多远,普通人类是听不到的。
火最后还是没能引燃,但他们引来的意料之外的人。
一对绒耳从树旁探出,随后是一双棕褐色的眼睛。
这是个德纳瑞小孩,他路过此地不远,恰巧听到石头碰撞的声音,还以为是神秘事件,玩心大发便不顾长辈日常的训诫斗胆入了山林。
结果并不是什么鬼魂作怪,而是四个打扮各异的人围坐在潮湿的篝火堆边。
他趴了一会儿,见他们始终生不起火,顿时有了种指点江山的冲动,于是喊道:
“你们这样是打不着火的!木头太湿了,要晒干才能用!”
话出口没多久,他就后悔了。
四双眼睛——哦不,因为涅尔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戴上了头盔,所以能看得到的只有三双眼睛——直勾勾地锁定了他,吓得他狐躯一震。
他作势就想跑,谁知那金色头发的姐姐比自己想的都要快,一把揪住了他的尾巴,将他跟拎购物袋一样提了起来。
“疼、疼!”
被揪着尾巴拎起来,这感觉疼到无法形容。
莉琪耶检查了一番确定这小孩不是什么恶人易容而成,这才将他放回地上。
小孩撅着屁股扭动了一会儿,等尾巴根的痛差不多散开,这才翻身坐在地上。
刚想开溜,他就发现自己被四个人从不同方位围了个严严实实,顿时蓄起了泪花。
“不、不要吃我!”
好歹是没直接哭出来,对这个年纪的小孩来说算勇敢的了。
几人自然没有为难他的意思,只是对他为何出现在这里感到好奇……乃至是庆幸。
这至少代表他们与克莱汀的德纳瑞人聚居地不远,说不定他们有办法帮自己从这片鸟不生蛋的崎岖地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