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理来说德纳瑞人聚落距离克莱汀出口应该不远,他们毕竟只花了一个白天的步程就到达了此处。
理论上从这里向外探寻是很简单的事情,说穿了,最长也就是二三十公里路,这对体质均非常人的勇者小队而言是轻松又简单的事情……
如无意外发生的话。
莉琪耶和维达两人一后一前走着,因为这条路是来时走过的路,地图就给了安维尔那里。
虽说被安维尔拖过来时他俩有段时间处于昏睡状态,但正如老人所说,这条路是被人脚踩出来的土路,地上土径痕迹明显,很容易就能找到正确的方向。
不过此时他们没有像个傻瓜一样光明正大地走在路上,而是隔了一座山坡在林子里艰难地踩着潮湿泥地行走。
“……喔!”
脚下支撑力骤然降低,维达又踩中了一团泥巴。
抱着树干拔出沾满泥泞的双脚,维达又气又笑:
“这下好了,真成泥腿子了。”
“你下脚太重了。”莉琪耶少见地没有挖苦他,而是给他支招,“在这里你要从树根走向树根,树与树之间的空隙没有树根支撑,含水量一多就容易变得蓬松。”
维达看了看自己紧紧抱着的那棵树,想表达的意思不言而喻:你看我这不是在靠着树走吗?
对此莉琪耶也有话补充:“特别注意,小树根不深也不广,走在小树旁边,也容易双脚下陷,何况你的体重摆在那里。”
“嘶……你说得对。”
维达一直以他那具健美的身材为荣,唯一缺点就是吨位过大有些时候的确不怎么方便。
“你说,我们消失在那里这么久,这条路上就没人来找寻我们?”
维达悄声言道,他的声音在山间雾霭间泛开,漫进莉琪耶的耳朵里。
“山这么大、路这么多,他们只知道我们在路上消失,又不知道我们会不会顺着路走。”莉琪耶说道,“如果我是他们,与其派人在克莱汀漫无目的地地毯式搜索,不如在把克莱汀里里外外围个水泄不通,然后找个法子把他们逼下梁山。”
“那不可能,他们哪来这么多人?”
维达连连摇头,这怎么可能?
他不觉得那些人是有什么能力做到这件事情的,人手哪儿够啊?
又走了会儿,忽然看见雾里莉琪耶模糊的影子握起拳头抬起,维达立刻跟木头人一样静止不动。
片刻后,山上果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树枝被踩得弯起、断裂,脚底的铁靴偶尔跟石子相压迫,划出一道道铁痕的同时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声响。
“我们中埋伏了?……”
“应该只是路过……”
两人之间拉开了一些距离,此时都不敢大声呼吸。
山上的动静渐渐弱了,好像逐渐走远。
维达刚松了口气,莉琪耶的神经却更加紧绷。
她的听觉更加敏锐,故而听得出来那减弱的动静不是远离,而是原地停下。
牛筋绳与涂腊木料的摩擦声混进了树林嗦嗦的响声里,却被莉琪耶听得一清二楚。
那不是一匹弩,而是几十匹弩!
银猫少女顿时炸起,拽住维达的胳膊向后急猛纵退。
下一刻,数十根闪烁银芒的箭矢呼啸而至,地面顿时跟被爆弹袭击了一般炸出千疮百孔,引得维达破口大骂:
“天杀的!这群人特地用附魔弩袭击我们,果然是要我们走不出这个地方!”
魔法容易留痕,在占星学家的推演里魔法痕迹会追踪到特定的人身上,容易被追根溯源。
可附魔武器不一样,这种量产的货色以机械方式通过释放积蓄的弹力势能激发,现场留下来的魔法痕迹就算向前溯源也只能追溯到为其附魔的工匠身上,而罗纳德的工匠何止成千上百?他们每日工作排得满满当当,个个都有不在场证明,追查凶手也就遥遥无期。
所以维达才愤怒地指出这些人就是奔着杀人灭口的目标去的,不然不会特意准备这么多强弓劲弩。
维达本以为自己的判断已经足够劲爆,谁知道莉琪耶还分析出了更炸裂的事情:
“是圣教的人要置我们于死地!”
“什么?”
“他们是弩与箭都附魔,而罗纳德教法里明确写明普通平民是无权持有附魔弩箭的;哪怕是贵族,也只能持有附魔的箭矢,而不能拥有附魔的弩——他们就是圣教的人!”
“你哪儿知道的?”
“付琳那慕斯入镜时交税要读旅客入境注意,你都不看的吗!”
当时莉琪耶为了找上面能给他们免税的条款特地翻来覆去看了一遍,也对照着上面对旅人的武装限制详细自查,免得他们身上被官方查出不合规的武备,所以深有印象。
这手册是人手一本,现在看来似乎除了莉琪耶之外其他人都没有认真读过。
“又是官方?!”
“什么叫又是?”
“帝国那会儿不也是么!”
莉琪耶哑口无言,敢情他们是才出狼巢又入了虎穴。
她没法笃定那些人现在究竟是在查看被炸得天翻地覆的场地还是已经发现他们逃之夭夭了,现在的她只能拼命逃跑。
至于应该往哪儿跑?莉琪耶觉得首先就不能往回跑。
“喂,你在往哪里跑啊?路不是朝着而走么?”
眼见银猫少女偏航,魔男忙指山坳,却得来对方的否决。
“你平常不是挺聪明么?原路回去,怎么,你要圣教那些人去把那群赤狐的聚落都掀个底朝天?”
“你!……你说得对。”
维达泄了气,紧跟上莉琪耶的背影往山坡上爬去。
好不容易刚爬上山头,十几米落差的山坡脚下就来了一股追兵——他们身着白色的布罩袍、底下是类似扎甲的甲片,让这群人看起来像是铁皮穿山甲套了一层布衣。
“这是圣教的人?”维达没见过这种装束的……士兵?
莉琪耶也皱紧了眉毛,她也从来没见过这种扮相。
“不知道,不过这罩袍的样子倒是跟圣教的风格挺相似的,阴森森的白。”
她对罗纳德的至高天神教感到的是完完全全的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