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汀的林中没有飞鸟，只有极小型的走兽，诸如虎豹之类的凶猛野兽则从无目击记录，故而安维尔才胆敢走一条没人走过的路线。
也只有在跟安维尔独处时，涅尔雅开口的频率才会这么高。
“安维尔。”
“怎么了？”
“想叫叫你。”
“嗯嗯。”
过了一会。
“安维尔。”
“什么事？”
“没什么。”
安维尔皱眉哈哈笑了一声。
又过了片刻。
“安维尔？”
“又是叫我玩呀？”
“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这一回，涅尔雅不再是没什么意义地光喊安维尔的名字。
安维尔听后一惊，环顾四周，完全没发现任何走错路的迹象。
“这……可以问问你怎么看出来我们走错了路的吗？”
这四周不是白色的雾霭就是若隐若现的树干，地形时而平坦时而崎岖。
她们身上又没有罗盘，只能硬着头皮朝既定的某个方向摸黑走。
盔甲人叮铃哐啷的动静小了些，安维尔回头，看见她直愣愣站在原地，抬头望天。
随后，往斜前方一直。
“北极星。”
涅尔雅喊道。
安维尔:“？你看得到星星？”
“看不到，”涅尔雅摇摇头，“我感觉它应该在那里。”
“……好吧。”
安维尔面露无奈，她还以为是天使的特异功能，正想着有救了，谁知道是个乌龙。
“要不我飞起来看看吧？”涅尔雅提议道。
说是提议，她其实已经动了起来。
没等安维尔说出那声“别”，银光闪闪的甲胄就已经冲天而起，卷起了四周许多断枝与落叶。
安维尔赶紧捂住双眼不让飞灰进去，等到揉开眼睛能抬头看时已经连涅尔雅的尾气都吃不到了。
幸好涅尔雅很快又主动降落，安维尔预估中最坏的情况并没有出现，这令她庆幸。
“你看到什么了，偏向了吗？”安维尔首先问。
“唔……”
涅尔雅摇了摇头，满是不好意思。
安维尔顿时无语，看来这妮子的第六感也不比普通人强多少。
双手上上下下又把她检查了个遍，确认没问题后，安维尔就决定要口头教训教训她。
“知不知道你刚才犯了什么错？”
“不、不知道？”
涅尔雅不自觉缩了下脖子，全因为安维尔叉腰质问的样子和语气都像极了巴康堡的老师们。
“我们根本不知道昨天那个神秘学家还在不在、如果在的话有没有手段将术法覆盖整片山区，万一对方恶趣味不主动出击而是在我们头顶盖了个罩子，你恰好中招，怎么办？”
“唔……安维尔救我。”
“嗯嗯嗯，然后我就被一只两百斤沉的大铁坨子给砸车成了汤姆。”
“汤姆是谁？”
“好像是一只猫吧……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明白刚才的做法有多冒失了吗？”
涅尔雅连连点头，缩着脖子不敢说话。
安维尔拿她没办法，只好踮起脚尖隔着头盔摸了摸她的头。
冰冷的盔上凝湿露水，手心传来冰冰凉凉的湿润触感。
“你一定要一直穿一身铠甲把自己遮起来吗？”
安维尔似是感叹而不是质问，因为她只是在为自己没法直接摸到温热的真实的人而慨叹。
小天使听罢就要摘下头盔，结果被安维尔按住。
“等走出去了再说吧。”
“喔。”
两人继续一前一后走着。
虽然安维尔方向大致是对的，但涅尔雅上去看一趟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至少知道她们稍微偏航了一点点，三百六十度制大概是二十度的样子，往西偏。
路上是无聊的，这里又偏得很，别说追兵了，连只能看见的动物都没有。
厚厚的云雾几乎将阳光挡得严严实实，安维尔想看都没办法看……
……等等，阳光？
安维尔骤然冷然直冒，脚步也停了下来。
她转身抱紧盔甲人，感到怀中两米多高的巨人颤抖了一下。
“安维尔？”
“带我飞上去，这里可能有问题。”
“可是……”
“这回是特例。”
涅尔雅还是太单纯，没想到双标这个概念。
她反过来抱紧勇者少女，将她托举着直直飞过云层。
果不其然，天上没有太阳也没有蓝天白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而浩瀚的星空。
低头看向脚下，云雾却如同自发光一般闪烁着日光的光晕。
割裂的天与地，令安维尔毛骨悚然。
“涅尔雅，我们可能已经中圈套了……”
“唔？！”
话音刚落，天空顿时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万里长空如玻璃般碎做了渣子，天空碎片如同雪花般飘落，在身上划出火辣辣的痛感。
“呜！”
“涅尔雅，快回地面！”
安维尔能肯定这些都是幻觉，无论是视觉还是痛觉的反馈恐怕都是幻境中的呈现。
闪烁的云层此刻被坠落的天空激发出一团团闪电，安维尔仿佛看到自己全身都被刻出了雷击木般的伤痕，却又在坠地片刻后发现自己毫发无伤。
先前那些诡异的场景顿时作云雾散，安维尔脑袋嗡嗡的，顿时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这可能不是神秘学家的手笔……”
为了亲身验证，她原地蓄力起跳，一蹦十几米高，用力在云雾中深吸一口气。
果不其然，落回地面之后她就感觉上下颠倒，雾霭变得仿佛自发光的LED大灯，闪电频现星空坠落，无比光怪陆离的景象轻易为自己所见。
“这是什么菌子雾？”
安维尔觉得自己形容异常贴切，这简直就跟误食了有毒菌子一样，眼前出现了强烈的幻觉。
更夸张的是天使照理来说对凡间的毒物都有免疫，可这层云雾却突破了涅尔雅的防护，让她也受到了影响。
安维尔不禁有些胆寒。
这条谷地两侧山坡较陡形成了狭管效应，是两天来头一次在克莱汀地区感到明显的风。
安维尔怀疑会不会是有人在上风口焚烧了一些不太好的东西，导致致幻气味飘散在空中，被这些雾气裹挟着飘了过来……可想想，这又不太可能，谁家气味飘了这么远还这么浓郁、效力这么强劲？
无论结果如何，捂住口鼻、弯腰行走都是正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