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维欧·兰德,与列耶维一同抵达垂庚的赫达一号人物,此时此刻正坐在谢尔兰家族的起居室里,被奉若上宾。
全因为与他对坐的是当代家族资历最深同时也是威望最足的族老,旧勇者莉海尔·谢尔兰。
家族的大少爷在这种场合就只能做些端茶倒水的活,不过为族老打下手向来是极高的荣誉,他便干得不亦乐乎。
莉海尔伸手示意帕维欧首先品茶,老人随即端起茶杯蜻蜓点水般一抿后便给出了连连赞赏:“嗯~色泽清润、清香扑鼻啊,好茶,好茶。”
“你那一口怕只是润唇,可有流进去一点?”
对他那刻意的奉承,谢尔兰露出有些无奈的微笑。
“毕竟是大公子沏的茶,光是这一点,老朽就觉得光彩照人啊!”
“你这么称呼自己,我该怎么自称?”莉海尔开玩笑道,“‘老不死的’?”
起居室内顿时被欢笑声填满,尽管一个老头沙哑的笑声实在说不上好听。
看出了大公子脸上僵硬的笑容,莉海尔对他摆了摆手,他才如释重负地告退。
门合上后,里面才能说一些老交情之间的体己话,而外面也能并行不悖地进行其他同样重要的事情。
“大少爷,庄园外有客人求见。”
家丁根据其他家仆的指引早早守候在族老的私人园林入口,没等多会就蹲到了走出来的曼泽尔,立刻叫住了他。
“何人?何事?”
“说是蒙温哈莱代表,有要紧事相商。”
说罢递来一份布帛卷轴,曼泽尔当即展开,轻轻扫过几行字迹后眼神一凝,旋即就近坐在大树下的石凳上,将卷轴在石桌上铺平,仔仔细细一字不落地读过去。
“少爷,可是……真有什么要紧事?”
家丁看他短短几句话翻来覆去查看、时而抬头思索时而收颌沉思的样子,不禁这么发问。
不怪乎他有此疑问,谁叫蒙温哈莱家有许多时候派代表来说的所谓要紧事多是些沟通联络感情的例行公事,真说要紧那也不打紧。
反倒是真真切切的紧急事项从来就没几件,如果是的话,难怪曼泽尔上心。
“如果所言确凿,那就是真的要紧!”
曼泽尔将卷轴一合,阻断了家丁下意识飘过来的吃瓜视线,下指令道:“让帕切萨过来……等等,还有把卡里克一并喊过来。”
“是,少爷!”
家丁领命后赶紧跑开,没多会儿就见两道人影跑了过来,手里还各自攥着什么。
待到距离近了些,曼泽尔才发现这两人脸色非但一点不凝重,反而嬉皮笑脸的,好像以为他召集他们是要宣布什么天大的好事似的。
“你们两个——”
“大哥!总算找到你了,我们找你半天了!”
曼泽尔刚要说他们几句,结果就被帕切萨先发制人了。
他们知道自己是叫他们来商议要紧事的吗?
曼泽尔有些无语,他大概能猜出来了,自己这两个弟弟从刚才起就要找自己说什么,家丁跑过去刚说完“大少爷找您去族老宅邸一叙”后估计还没来得及说别的就被这两个打了鸡血似的青年给撒开丫子跑了。
他指节连连叩响桌子,好不容易才把这两个弟弟给镇住。
“你们两个,手舞足蹈像什么样子?家族的训诫都给你们喂到驴肚子里去了?傻站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坐下!”
曼泽尔劈头盖脸骂完见两人变得局促,效果达到,便催他们坐下。
两人这会才收敛,手里还紧紧攥着什么,想展示又不敢展示。
曼泽尔虽然也好奇这俩家伙这么着急找自己是为什么,但少当家的威严摆在这里,何况事情重大,要通报情况也是他先通报情况,这俩弟弟要说什么还得往后稍稍。
“门口有客人求见,自称蒙温哈莱家族的代表,说我们有族人迷失于克莱汀地区,并且正在被追杀。”
““啊?!””
两兄弟齐声困惑,不过方向各不一样。
“族训明文规定克莱汀地区我们非必要绝不踏足,怎么有人胆敢冒进?肯定是假的!”帕切萨指出疑点。
“蒙温哈莱在北,我们在南,他们怎么可能有眼线在这里能比我们先一步知道有谢尔兰族人迷失?依我看,八成是胡说八道!”卡里克指出问题。
“从宁可信其有的角度想,旁支各系年轻一辈的动向,卡里克更清楚吧?”
曼泽尔将目光投向日常与各旁系堂表亲们一起“厮混”的老三,等他的回忆。
“据我所知,有出行计划的只有二伯父家老二,其他各支系近期应当都在家中。而各旁支家规一律参照族训,不可能有人逾矩才是。”
“我认同卡里克的判断,我族规矩甚为严格,自打三十年前已故的四伯父因私自离家而出事那时起非必要不外出的规矩就已经得到严格执行,我想不到有哪家的少爷小姐会皮痒痒到想试试在往贤堂上吃马鞭的味道了。”
帕切萨也站出来认同卡里克的说法。
其实用不着他说,曼泽尔也觉得是这样。
“家族里的人没有这种动机啊,可这是蒙温哈莱家的代表,总不该信口开河。”曼泽尔嘀咕道,“或许真的该当面聊聊,他们这消息是从哪儿传来的。”
“……大哥,二哥,我有个大胆的猜想。”
卡里克忽然眼里灵光一闪,帕切萨瞬间get到了他的意思,同样两眼放光,催促他快讲。
“你有什么想法,但说无妨。”曼泽尔表示自己洗耳恭听。
“有没有可能,蒙温哈莱家属于眼见为实的那种?也许他们的人真的在这里看到了他们以为的谢尔兰家族族人出现在克莱汀、然后遭遇了劫匪呢?”
“蒙温哈莱又认不得我们每个谢尔兰的样子。”
“问题就是这个——会不会是那个出现在克莱汀的少女,长得就是那么像一名谢尔兰呢?”
“……你们知道是谁?”
这会儿傻子都该听出来了,卡里克已经不是在表述一种猜想,而是在对某个确实存在的人指名道姓,甚至连性别都有了明确的界定。
在曼泽尔追问的眸光下,帕切萨适时展示了手中的物件。
“赶早不如赶巧——实不相瞒,大哥,我们的目标,也许与你的一样。”
“你把你的怀表拿出来做什么?”
“这不是你认识的任何一个族人的。”
帕切萨一句话,成功让曼泽尔张口结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