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在经过了精炼的情况下可以呈现相对澄澈的质地，看起来纯白透明，与普通的净水从外观上分辨几乎没有差别。
然而，其自有的粘度与独特的气味仍然会出卖它的真身。
——试问，天上会下煤油么？
答案显而易见，至少在卡塔·雅儿德，煤油不可能因自然原因从天而降。
“圣大人，云雨车已经到达既定地点，半刻钟后就能点火了。”
“好，到点就点火。”
列耶维在手下递来的印信上落了章，消息很快就通过内部通讯系统传到了那个被称作云雨车的东西上，一场规模巨大的山火已经在路上了。
“这云雨车又是什么东西？”
克莱塔丝对列耶维提到的这个名词十分陌生，哪怕是见多识广的世家小姐也不曾听闻过云雨车这个东西。
列耶维似乎因克莱塔丝表现出的无知而自满，一点儿也不吝惜解释。
随后，克莱塔丝就知道了这所谓的云雨车并不是四个轮子开在路上的车子，而是更类似于飞空艇的飞行器。
之所以称其为车，原因就是在不使用时需要用拖行的方式跟马车轿厢似地运来目标场地附近，距离合适后再启动其靠厢体下部的斥力法术阵列，接着就能在空中行驶，续航历程大概有一二十里地，考虑到工作时间的滞空时长需要，作战半径应该在七八里左右。
——也就是说，现在被列耶维盯上的那些少年少女们就在距离克莱汀山区边界仅仅几千拉克左右的地方，如果没有列耶维的阻碍，他们很快就能从山区里逃出来。
而云雨车的功用字如其名，就是造雨。
列耶维一边说着，克莱塔丝一边通过私域网络与泽蒂葳点对点同步信息，很快也从泽蒂葳那儿得知了这云雨车的本来作用。
“云雨车是谢尔兰家族工匠在近几年研制出的农业魔导机械，能够制造小范围的降雨，在史考奔领等缺少降雨的南方高原有用。你家地处北方平原海湾，一年四季都不缺雨水河泽，这云雨车你自然不会听说过。
“但我搞不明白了，这个叫列耶维的家伙从农民那儿征来这么多云雨车是干什么，要大量降雨制造山体滑坡和泥石流么？”
泽蒂葳语气里满是嘲讽，毕竟就谢尔兰家族的几人所述，云雨车那点容积怕是要上万架次才能将一座土坡给浸润，更别说克莱汀山区的岩层类型本就不是土壤肥沃的那种，泥土平均仅有十几公分厚，多数山丘都有岩层裸露，又有大量高山树种固土，山体滑坡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泽蒂葳却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列耶维好歹做到了近畿地区重镇的总执教之位，如果说这人只是性格上不懂收敛那她是相信的，可如果说其人脑子一样简单，泽蒂葳是万万不信的。
这一点，光从与他长久共事的帕维欧脸上那逐渐不善的表情上就得以看出。
克莱塔丝那边的传音静默片刻，等下一次声音传来，泽蒂葳顿时如同弹簧般从座椅上站起。
“圣女殿下，何故如此激动？”
“是啊是啊，哪怕是天大的事情，也该坐下冷静商谈。”
兄弟俩心中其实也万分焦躁，他们刚才目光一直锁定在族老莉海尔身上。自打帕切萨将那块怀表交给了莉海尔，她就一直靠坐在沙发上闭幕凝神，可胸廓的起伏明显了许多。
大少爷曼泽尔心里顿时有了特别的猜测，尽管那块表他还没有打开来看过，可一个不切实际的猜想已经随着莉海尔那特别的表现而具象到难以抹去。
就在此时，这名远道而来的圣女口出之言叩开了族老紧闭的双眸。
“不好，那个急功好利的万灵之主教派杂种在云雨车里装的都是煤油！”
“什么！？他们派了多少架次？！”
帕切萨拍案而起，有些惊慌失措。
泽蒂葳转述克莱塔丝套来的情报：“十架云雨车，来回五趟，共五十架次，那就是……”
换算下来，那就是将近五百立方米的高净度煤油。
按照云雨车的投放能力与覆盖面，这一把火下去，足以将十几座山头都化为火海！
“卡里克……不，我去禀告父亲。帕切萨，你跟我来！”
“好。卡里克，你在这里，一切听族老安排！”
老大老二两人夺门而出，卡里克顿时就发现自己被卖了。
族老那双酒红色的眸子里盛满了审视乃至问罪的刀割之感，卡里克顿时吓得寒毛倒竖。
“这件事情，你们竟然没有与家主商量就直接来找我？”
“族老大人，小辈、小辈以为……”
“如此大事，你还想推卸责任、说是给你大哥二哥当跟屁虫么？”
“小、小辈不敢！”
卡里克差点就要膝盖一弯给莉海尔跪了，实际上也差点跪了，但是莉海尔腿一横顶在他膝盖上，硬生生将他顶住。
“既然我已经先于家主知晓，兹事体大，那我就破例行使族老权利——卡里克·谢尔兰。”
被叫到名字的卡里克赶紧站直身体：“族老，我在！”
莉海尔抬起手，从宽大的袖子里取出一块纯金打制成的叶片形虎符，按在卡里克伸出来的手心里。
“错已铸成，你、还有你那两个兄长都难逃其咎，事情结束之后，自己去家主那里照例领罚。但现在，你有更重要的事情——拿着这块符去后厢找家政总领班，他自然会懂。”
“小辈懂了，小辈这就去！”
卡里克赶紧拜别，出了会客厅的门那颗咚咚直跳的心脏才冷静下来，赶紧反刍一边莉海尔所交代的事情后就直奔后厢而去。
“圣女殿下，莉海尔大人，有什么是我可以帮上忙的么？”
帕维欧赶紧站起身来主动请缨，不然他都坐在这儿看了这么久热闹却插不上一句嘴，这时再不表态怕是就要被不念旧情地轰出去了。
泽蒂葳引导他看向莉海尔，相当于是将帕维欧及他手上的资源调度权都交给了对方。
这自然是一种示好行为，也很能表明诚意。
她看到，这名面貌年轻的一族之长站起身来，给她恭恭敬敬地行了世俗贵族之间最为郑重的一道大礼。
“感谢圣女殿下好意。若此事成，谢尔兰家必有重谢。现在，请二位在此稍歇……”
“族老大人，我有一事相求：别忘了我家圣侍，蒙温哈莱家的四小姐。”
“有恩之人，自不敢慢待。”
会客厅大门门锁扣紧，泽蒂葳脸上终于展露微笑。
可在帕维欧眼里，这抹微笑看起来就多了几分阴森森的味道。
“帕维欧·兰德，我的赫达枢机主教啊——可以跟我说说，你跟这位旧勇者大人的私交么？”
“圣女殿下如有好奇之事项，罪人不敢不具以实告。”
帕维欧吹了吹胡子，心里叹气。
计划赶不上变化，本来能请功的事情，就是这样给办砸了。
唉……时也，运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