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茫茫的油雨拉起漫山遍野的帘幕,一点火星从天而降,霎时间吹起了燎原烈火。
云雨车覆盖的范围超乎想象得大,在逃跑时他们才发现被包围的山头那里不是唯一被油滴光临的地方,很快就有四五处不同地点在同时下油雨,将各处通路都拦得精准。
这种四面楚歌的情况让人根本不知道应该向何处突防,一时间陷入了跑哪一条路哪一条路就被云雨车光临的窘迫境地。
最终,橘红色的烈焰狂暴地燃起,漫山大火烧了起来。
强劲的上升气流冲破了云雾的阻隔,露出惨红的天空,叫人分辨不出这究竟是西下夕阳晕染出的颜色还是这火海在空中倒映出的色彩。
那几架云雨车也现出了原形,只不过上升气流对并非借助流体动力学提供升力的它们没有任何威胁,操纵云雨车的驾驶者们只觉得耳旁刮起了呼啸向上的大风,便大笑着打舵返程,留下一地残红。
“用水魔法,把这些水汽都留住!”
维达带头使出各种具有储水效果的法术,比如将周遭来不及逃逸或蒸发的水汽吸过来形成流水做成的金钟罩,又比如安维尔在头顶与周身凝结出的半人高的水球。
“留住水汽一来能降温,二来能在必要时灭火,但这不意味着我们能慢下脚步——空气可不等我们。”
“维达说的没错,要是没法赶在氧气被大火消耗殆尽之前逃出这片火海,或许我们就要变成全家桶了!”
火海蒸腾的感觉安维尔和莉琪耶都是切身体会过的,在何露镇旁的那座背德地下炼金设施里。
那会儿不仅是火在消耗氧气,还有无数半身鱼的追击迫使自己也必须更快地消耗氧气,险些就双双晕了过去。
现在看来,他们也得顶着大火往外迅速突围,情况不比那时候好太多。
“大家,有我。”
“对哦,只是短途,为什么不让涅尔雅来呢?”
“可我担心……喂!”
没等安维尔说完自己的担忧,银白色的盔甲就卷起泥土原地飞起,向火场的边缘如子弹般射出。
涅尔雅觉得莉琪耶说得有道理,所以她要四处找找,看看哪个方向才是能最快从火场突围的捷径。
不过安维尔的担忧也有道理,虽然她没有说完,但涅尔雅也知道她是担心那个先前对她造成过影响的神秘学家。
为此,涅尔雅提起了十二分警惕,她少有地主动放出大范围覆盖的神识——当然不是在乌辉特山找帝国三公主的那种,最普通的神识铺展在这时候就足够用了。
“太远…短一些…更短一些……这里。”
“没人…没人…还是没人……唔?”
找到了最短路径,可在返程途中,涅尔雅外放的神识回传来一道可疑信号。
照理来说,神识中感应到的活物应该在自己脑海中形成完整的物象,而不是一个如同杂波一般理应被滤掉的失真波动。
遇到这种情况,排除真的偶然误差,有且只有一种情况——对面是个开着反神识侦测的天使,这往往已经代表祂在这里待了许多时间。
“怎么会有天使?”
涅尔雅左想右想想不通,那个家伙难道在看戏么?
无心与那个袖手旁观的家伙打招呼,涅尔雅赶紧回到几人身边,跟他们说明了情况。
“什么叫做这里还有个天使?不是来针对我们的吧?”
“你别乌鸦嘴,人家什么段位我们什么段位,犯得着来恶心我们?八成路过。”
“不管这些,我们现在应该立刻跑路。”
“那……涅尔雅,接下来麻烦你了。”
“嗯。”
涅尔雅点点头,安维尔已经环住了盔甲的护颈趴在了她背后,维达和莉琪耶则被她一手一个跟抱大米似地抱起来。
还掂了掂。
“我有种被你当谷物抱着的感觉觉觉——啊啊啊!”
维达话音未落,话音就落了老长,最后演变为嚎叫。
“喂我说,你又不是第一次乘涅尔雅快车,怎么今天反应这么大?”莉琪耶忍不住嘲笑。
“她手环住我肚子,还向上加速,我想吐……”
“放屁,我不也是这个姿势?”
“你体重轻啊,有我惯性大么!”
莉琪耶不说话了,她觉得这家伙说的有几分道理。
进入匀速区间后维达就舒服多了,然而还没来得及出火场,向恶的转机就陡然而至。
最开始察觉到危险迫近的不是神识外放的小天使,反而是挂在她背后的勇者少女。
“涅尔雅小心!”
“唔哦!?”
感受到背后被迅速压缩的空气,安维尔立刻松手,并在空中做出了难以想象是个普通人类能做出的机动:她横脚踩在盔甲的腰部、投影位置正好是涅尔雅的背部,随后用力一蹬,将自己与另外三人一上一下分开。
紧接着,一道深蓝色的影子就如炮弹般从他们之间爆射过去。
“嘻,反应不错!那这个呢?”
“吭!”
下一刻,影子先于祂的声音而至。
安维尔下意识将双臂交叠护在胸前,准准抵住了飞踢而来的那条腿,手臂却发出不堪重负的骨裂声,痛觉还未来得及传入脑中自己就已经在泥土与火焰中翻滚。
若非被那一脚踹飞后正好撞散了背后的那颗大水球将自己身体衣物沾了些潮气、飞速下坠又将身上的少许油滴甩干,自己现在恐怕就要变成一具火人了吧?
安维尔双手撑地时才感觉到手臂的剧痛,臂甲上印出明显的脚印状凹坑,挡在前面的左手五指还能动弹,就是小臂呈现不自然的弯曲,大约从中点开始向外偏折了几度,可足以见得手臂已经遭受了巨大的损伤。
这还得是她自己耐造,如果换莉琪耶在这里,恐怕被双臂挡在后头的胸膛都要被踹散架了吧。
“呜……你难道也是圣教派来的杀手不成?!”
她朝向空中大吼,那道已经被火焰映照发黑的蓝色人影理都没有理她,转而拽住了想要飞过来救起自己的盔甲人,双脚跟踢皮球一样将被其抱在腰侧的两人往另一个方向踹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