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与她的故事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可能是一小时?一天?或者更久?
在这片伪装成宇宙的浩瀚空间里,安维尔说不准自己究竟在这儿停了多久的故事。
她只知道故事的结局是个悲剧,欧尔勒灭亡了,既作为一个文明,也作为一颗星球,作为了她绚烂的陪葬。
这个世界上,也许只有祂记得她。
“您……为什么要跟我说起这个故事?”
“我向每个人都这样说过。”那个无形的神言道,“只有这样,才会有更多的人记得她曾经来到过这片宇宙里。”
“即使强大如你,也没办法复活她么?”安维尔提出了她没法忽视的问题。
注视着那片虚空,明明什么都没有,安维尔还是觉得祂在点头。
“这世上总有些你或许终其一生都做不到的事。”
“哪怕是像您一样的神明?”
“看似是神明,在更高位置的存在眼中,我们也只不过是罐子里头的蛐蛐——顶多花纹好看些、体格大一些、比你们这些小蚂蚁小蚜虫要更值得注意些罢了。”
“你们在我们眼中简直无所不能。”安维尔说,“比如我们卡塔·雅儿德,就曾经存在过以生死轮回为权能的神明。”
“那是曾经,不是么。”祂一语点破,“那么,祂现在在哪里呢?”
安维尔嘴唇嗫嚅,说不出那句话。
祂替她说出口:“身死道消,世人连祂的化身该是什么模样都不知道,这难道就是掌管生死轮回的神明会有的结局么?连自己都无法拯救的神。”
“说不定祂是为了雅儿德人做出的牺牲。”
“不要把你们的神想得太好。”祂忽然语重心长地告诫道,“当然,外神们也各怀鬼胎,比如你背后的那一位。”
安维尔蹙眉:“您是说发给我勇者之证的那一位?我甚至都不知道祂姓甚名谁。”
“跟我一样,只知道神称,不是么。”
“您都知道?”
“别忘了,我是万识道尊。”祂强调,“泛太初宇宙的神秘学路途到了今天便都是我,想要知道你经历过什么,简直易如反掌。”
“厉害。”安维尔先是称赞,再问出自己关心的问题,“您二位有交集?”
“何止是有交集。”
祂顿了顿,
“那家伙,完全就是个小孩。想做什么,想干什么,根本不经脑子——对,我承认她很聪明,小小年纪就天赋异禀,大概是整个太初宇宙有史以来最有天赋的人吧,可偏偏是那个不着调的性子。”
“呃,听着好像你们关系还不错?”
那些奇奇怪怪的描述安维尔就当没听到,这些神之间称兄道弟论资排辈她不懂,反正个个八成都是千万年起步的岁数,说不定只是那位在祂的时间尺度下对比像个小孩吧。
总不可能真是个小屁孩吧,哈哈。
“也许算得上……还行吧。”祂再三斟酌措辞,“方才我跟你讲的故事,她也听过,也是我第一次对于这件事并无直接牵连的人讲起。”
“噢噢。”
那关系很好了。
“我对她推心置腹,所以她有些时候也会对我说些心底话。比如,有关你的一些事情。”
“啊?有关我?”安维尔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何德何能入祂的法眼啊?”
“不要妄自菲薄,小子。”祂似乎拍了拍她的大臂以作鼓励,“在她那简陋不堪的计划里,你是相当关键的一环。”
“您说得我有些担忧……”
“放心,不会是什么可以随意遗弃之物。不如说正相反,只要目标未达成一天,她就不可能让你出事。”
“哈,哈哈……”
难保会不会卸磨杀驴,安维尔心道。
“你的担忧并无不妥。”祂看穿了安维尔的心理活动,于是那本硬皮书出现在她的眼前,“契约成为我的勇者,我可以尽全力帮你免除她日后可能对你的图谋不轨。”
安维尔震惊:“原来你一开始就是瞄准我来的!?”
还有,一个人能同时持有两个勇者之证吗?
“你的担忧我都知道,大可放心。就像刚才我说的那样,我希望有关欧尔勒与她的故事越多人知道越好。所以我向你索取的报酬也只有一项:成为这个世界上最知名的人,然后以你之口对世界讲诉这个故事。”
“卡塔·雅儿德会因此毁灭么?”安维尔没敢轻易答应,“或者,被‘取而代之’?”
神秘学术法效果成千上万,还都诡谲无比,何况是一名正经的神可能施展的。
万一祂做的这一切也都是为了让祂的故土借尸还魂,那安维尔打死也不会干的。
她可不能成为卡塔·雅儿德的千古罪人。
祂沉默了片刻,好像在摇头。
“如此戒备……也好,是我祸从口出。”
安维尔想,祂大概是在后悔刚才不该说每个外神都多少居心叵测这句话。
那本硬皮书向她飘来,落在她怀里,安生地躺着。
安维尔发现她可以随意翻阅了。
“这本书暂时存放在你那里,等到哪一天你愿意了,或者遇到了我认可的继承人,我就会让它去与那人签约。作为佣金,我许你在此期间随意翻阅。”
“可……”
“你走吧。”
祂一挥手,勇者少女被宇宙背景吞没。
白发红瞳的身影于那片虚空中浮现,头侧的两只巴掌大翅膀像发箍一样束住从额前分过来的长发,静静注视宇宙的更深处,叹道:“别藏了,老早就看到你了。”
应声,那个才到她胸口高的女孩就蹦蹦跳跳地在虚空中如履平地,来到她面前。
“蒂斯缇,你竟敢诋毁我!”她生气地狠戳对方博大的胸怀,却只能留下稍纵即逝的陨石坑,“说说,你该当何罪!”
“换了种说辞罢了。”她握住那两只在身前兴风作浪的小手,“这叫语言的艺术。”
“那你也没说服人家帮你传播你的故事。”她小小嘲讽道,“唉唉,嫂嫂何时才能复活呀~”
“再胡说八道就把你嘴巴粘起来。”
“唔,都冠人家姓名了,还不承认!羞羞脸!”
女孩朝她做了个鬼脸,蒂斯缇装作没看见。
“她迟早会同意的。”
“为什么?”
“她总有需要我的时候。”
“嚯!好大的口气!”女孩叉腰,“有什么事情是薇尔莎琳大人解决不了的!”
“别忘了,我也叫薇尔莎琳。”
蒂斯缇一敲她脑袋,女孩就抱着被敲的地方跑远了。
“你完了蒂斯缇,我要拆了你家!”
“随你。”
“哼!”
“呵,小屁孩。”
语落,重归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