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真,安维尔很难想象这哥们有多绝望。
她似乎能隐约看到昨天夜里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匪帮大哥无数次地想要开口,可是在拷问官伊斯纳无情的雷电攻势下毫无喘息机会。即使每隔一段时间伊斯纳都会停下手里的动作喝令他老实交代,电流刺激下失去自主收缩能力的肌肉直接剥夺了他正常表达的能力。
也不知道伊斯纳是真的没察觉到还是电上瘾了——安维尔武断地认为应该就是后者。
总而言之,最后的结果是匪帮大哥通过纸币花了一整个上午交代他过往四十多年里为虎作伥的经历,事情小到三岁时候偷了邻居家三枚鸡蛋,大到他们真正希望了解的事情,也就是近期这些人本打算在欧德勒尔光天化日之下完成一次肮脏的人**易。
交易地点就是这座钟楼,所以这位已经瘦脱了相的匪帮老大才会在这里坐镇。
“交易时间是?”
“今天。”安维尔收回传阅了一圈的那张记载满某个作恶多端之徒一生经历的“述职报告”,她也知道如此事无巨细跟小学生写检讨那样为了凑字数而近乎连中午吃了多少粒米饭都要跟自己的错误扯上关系的这种垃圾内容有多么折磨人。
要不是为了监督这个家伙不要偷偷在能够导魔的驴皮纸上藏后手,安维尔十分肯定自己肯定坚持不下来。
“在这里?”维达瞧了一眼背后摇摇欲坠的钟楼,“他们还能来?”
伊斯纳这时候“哈哈”地干笑着,她也不是有意的,只是好巧不巧把这座城里最标志的地标建筑给压了个稀巴烂而已。
“其实都怪这幢楼,简直是豆腐渣工程!”伊斯纳试图换角度为自己找补,“连我化龙的体重都撑不住,这算什么施工标准嘛!承重墙竟然用空心泥巴砖!”
“这不是重点,”莉琪耶伸手示意她打住,“重点是无论之前如何,现在这幢楼简直一看就知道这地方不能来,那我们还呆在这里也做不到守株待兔。”
“就算楼是好的,这根树桩也逮不到兔子。”安维尔说。
“何意啊?”
“这上面都交代清楚了,”安维尔摇了摇那张字迹密密麻麻的纸,“昨天,跟他们交易的上家派了两个人跟他们说交易没法如期进行了,而留给他们向下家交付的时间又紧,这才把心思打到了我们身上。”
“牛,还有就地取材补窟窿一说。”
“那内两个人呢?”莉琪耶觉得可以抓来问问。
安维尔的转述则让她的计划成为了不可能:“昨天就已经被处决了。”
“啧,黑吃黑。”
“道上的规矩吧,这些家伙可不会讲什么礼义廉耻。就算有,那也是用来约束小弟和维系组织关系的,跟这些当大哥的没多少关系。”
说完,维达转而追问:“那两个人的尸体呢?或许我们可以去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你要什么线索?”
“反过来找找他们的老巢在哪里。”
安维尔眼神一亮,这法子好像是可以尝试尝试。
经过匪帮大哥的指认,几人来到了欧德勒尔东门一条商业街的位置——当然,只是城市布局设计上是商业街,现在没有任何商户入住,街面也都是空空如也的状态。
“这里应该有一家肉铺……是这家?”
“应该是前面左手边那一家,我闻到血腥味儿了。”
相比之下,德纳瑞人的嗅觉还是更加灵敏且靠谱,几人遂找到了匪帮小弟将两人处刑的地方。
还没进门就切实感觉到了夏天已然来临,门口聚集了许多黑色的小点在空中糊成一团,蚊蝇的振翅频繁到令人作呕,微弱的腐败气味被这些汗毛长的小翅膀搅和在夏天的泥土味里,让人忍不住堵住口鼻。
“口区——”
同样,也是因为嗅觉过于灵敏,莉琪耶直接扶住街角一棵大树倾泻彩虹。
安维尔和涅尔雅留下来照看她,维达在伊斯纳的掩护下走进那家肉铺的后院。
刚一开门,数不清的蚊蝇小虫就如墨团般朝他们俩冲过来,维达扇动袖管扑杀了几只,更多的则是绕着他们飞舞。
“真是恶心。”
“要不一把火把这些家伙烧了吧!”
“别——”
不等维达制止,一团紫色的火焰顿时弥漫开来。
顷刻间飞虫们便化为灰烬,一阵风从四面八方刮来,属于蛋白质的焦糊味儿灌满维达的鼻腔,他险些就要在这里步莉琪耶的后尘了。
见他挤眉弄眼难受恶心的样子伊斯纳有些不地道想笑的想法,但烈火燎原后地上剩下的东西超出了她的接受区间,结果反而是她自己干呕着别开脑袋去。
不得不说北地龙操纵魔法的能力就是出类拔萃的,火焰的弥漫受到精确控制,只有飞虫被烧成了灰烬,地上的尸骸没有任何损伤。
也因此,当维达从翻天覆地的气味轰炸中好不容易恢复后,视野的震撼毫无缓冲地给了他当头一棒。
“……唔!”
具体画面他不想形容,总之……感觉拼不起来。
“这些家伙下手也太……毒了点。”
“点?”
伊斯纳一点儿也不觉得这种程度的侮辱尸体能用“点”这个字轻描淡写地略过。
“所以你要做什么?仅仅是为了看这些家伙死成什么样?”
“我没这么恶趣味。”
维达翻了个白眼。跟安维尔她们呆了这么久,翻白眼也成为了维达的拿手好戏。
他从自己的内衣兜里抽出一本书,放在他的手心就像是小孩子做手工的最终作品一样,相当迷你。
伊斯纳试着把手按上去,顿时发现这书包住了她的手、维达的手又包住了这本书。
“你的手真大诶。”
“我就当你在夸奖我。”
维达没在意这段小插曲,将书翻到某一页,就地拿取各种材料开始做法。
见他徒手去挖掘那些被血液和尸油浸润的泥土,伊斯纳再次偏开头。等她下次因为听见了奇怪的动静转回来的时候,两团看不清边际的像是雾一样的东西正在维达的耳边窃窃私语。
实话实说,那效果看起来相当的……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