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来两团阴魂后,维达尝试与它们对话。
作为承载着死者生前部分思念的事物,阴魂本身很难直接被肉眼看到,现在所呈现出来的的的确确是两团雾气,因其足够寒冷而致使周围的冷气凝结为细小水珠,进而让人能看到他们的存在。
换做水汽不足的其他地方或许只能让人觉得忽然变得寒冷或者阴风阵阵,这也是为什么在卡塔·雅尔德,许多凶杀现场都要较其他地方阴寒得多。
“你们叫什么名字?”
这一类阴魂与灵魂不同,它们见不得光,也往往不能与任何“高能量”的事物接触。
哪怕是藏在屋檐下,维达都能察觉到这些阴魂在战栗。他压低声音说话,也是因为阴魂会被人的大声喧哗震碎。
“……”
窸窸窣窣的声音如泣如诉,伊斯纳在一旁很仔细地听了,却什么都没有听到。
只有看到维达皱起眉头好像是在仔细分辨的样子时,伊斯纳才感觉它们应该在向他传达什么信息。
“它们在说话吗?”她问。
维达幅度不大地点点头,他没法太分心。
“你们何故而死?”
“……”
“同情你们的遭遇……你们生前效忠的团伙据点在哪里?”
“……”
阴魂说的话与其说是语言,不如说是同调。
它们会以某种现代物理难以理解的方式将信息直接映射到生者的脑子里,往往是一种难以理解的乱码。
人在刚听到的时候也许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是感觉耳朵嗡鸣,或者思绪杂乱。只有等到潜意识慢慢将其加工,这些信息才会化为生者能够理解的内容。
于是,就有了雅儿德人口口相传的“死者托梦”的传闻。
对此,维达也曾是半信半疑。但现在他突然觉得,自己应该找个地方好好地睡上一觉。
“对话完了?”
阴魂已经散去,夏日中午的温度重新将屋檐下的阴凉地加热。
维达摆摆手,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头昏脑胀的是因为接收了太多阴魂的信息,还是因为待在这里时间过长尸臭闻多了。
讲真,要不是这儿腐败时间还不算长,这尸臭能把人给熏倒。
“我得找个地方睡一觉。”维达回答说。
“睡觉?”这回答完全超出了伊斯纳的预料。
“阴魂说的东西我们没法直接听懂,必须靠潜意识加工。”维达说道,“只有进入睡眠,平日清醒的时候被压制的潜意识才可能占主导,我得试一试。”
“书上没写?”
“没写。”
维达倒不怎么介意伊斯纳翻他的书。
伊斯纳左右倒腾,发现这书上确实没写跟阴魂对话后该怎么办,它真的仅仅只是一本解决问题的工具书,至于问题之后的新难点它完全不涉及。
“神秘学真神奇吧。”
“确实神奇。”维达收回书本塞回内兜,“如果我从未接触过神秘学,或许这辈子我都相信人死后是没有另一个世界的。”
“人死后有另一个世界?”
“如果你觉得重活一世算的话。”
“那不爽死了,重活一世第一件事情就是在牙牙学语的时候先把那些小混蛋给踹翻!”
听得出来,伊斯纳对她同龄人中的某些人颇有怨言。
维达呵呵一笑:“我说的重活一世是转世轮回那种,照理来说你不会保留前世的记忆。”
“哦,你说这个啊,那不是稀松平常吗?”
伊斯纳忽然就失了兴致。
维达一愣:“平常?”
“对啊,我就知道不少轮回转世重生的,还保留了以前的部分记忆。”伊斯纳说道,“不过他们生前都不是我们世界的人,我不知道我们这种土生土长的能不能还有来世。”
无意间听到了相当劲爆的事情,维达一时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他们人呢?”
走过长街,本应该待在这儿的三人现在不知道去了哪儿。
“简单。”
伊斯纳直接腾空飞起,等她落下的时候便指了个方向:“那儿呢,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干什么。”
顺着她所指的方向走去,果然看见三个人都蹲在地上聚精会神地目光朝一处瞧。
“在看什么呢!”伊斯纳凑上去想加入她们。
安维尔和涅尔雅同步转身比了个“嘘”,伊斯纳立马捂住自己的嘴,蹑手蹑脚地走了过来。
“喔!”
“嘘……”
“嘘、嘘……”
伊斯纳把自己的嘴捂得更紧了。
维达感觉这些家伙奇怪得很,刚想说什么,一阵强烈的困意如潮水般袭来,将他整个人都淹没。
在意识即将关机的前几秒,他赶紧找了一条看起来还算干净的街边长凳,简单拂去上面的沙尘后就躺在其上,无声无息地睡着了。
由于太过安静,这边四人都没发现他其实没有加入她们。
至于她们究竟在看什么……其实不是多有营养的东西,仅仅只是蚂蚁决斗场。
伊斯纳赶到的时候已经分出了胜负,蝎子的腹足已经被这些红彤彤的蚂蚁用螯拆分了下来挨个运走,两只张开的大钳子里爬满了蚂蚁,曾经神气的尾针现在也耷拉在一边,那里也是唯一没有蚂蚁围绕堆积的地方。
“这蚂蚁竟然能打得过蝎子吗!”
看这大战结束了,伊斯纳超级小声地发出惊叹。
“群殴,胜之不武。”
“胜之不武在哪里?单挑这是一个重量级的对手吗?”
“蚂蚁,团结协作;蝎子,单打独斗。”
“这么说,是团结协作赢了。”
“维达你怎么看?……维达?”
几人挨个发言,结果到了最后缺了一环。
回头瞧,她们这才发现魔男已经躺在长椅上睡得呼哈呼哈了。
“这时间,他这个年龄段怎么睡得着觉的?”
“别这么说。”
安维尔被莉琪耶这句话勾起了不好的梦境回忆。
涅尔雅拽住伊斯纳问:“维达怎么了?”
“他说他需要睡一觉。”伊斯纳将刚才维达跟她的对话浓缩到只剩结果。
“睡一觉?就这个?”
“对啊,还能有什么?”伊斯纳一指维达,“这不已经睡了么?”
安维尔扶额。
打从一开始她就猜到这姐们八成是不会好好说话的主,现在看来是完全没掌握聊天的艺术。
跟她说话,没耐心引导的话完全推进不下去。
“他从来没有睡午觉的习惯,他有说过为什么要睡觉吗?”
安维尔不大相信维达会没理由地做平常不做的事情,何况昨晚就数他睡得最香。
“那倒是有原因的,他说睡觉会有死人给他托梦。”
“啊?”
安维尔愣住了。
这么玄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