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越过大乌河后,安维尔觉得他们的速度就比之前驰骋大平原的时候慢了许多。
欧肯答说是因为这边土壤含水量高,又没见到成型的夯土路,于是马蹄不能踏得太重,这才不得已放慢了速度,以至于他们花费了将近两天才到达卡思格的外郭。
是的,外郭。
“卡思格竟然是一座城啊。”
安维尔没想到在德纳瑞的土地上竟然能看到连片的城墙。
“要是卡思格都不能建城,那整个德纳瑞或许就真的不会有一座城了。”
这话不是欧肯说的,而是莉琪耶。
“为什么这么说?”
“你想想,卡思格地处两河入口,这两条河水量充沛支流密布,可以说是整个德纳瑞最适合农耕的地区之一,从耕地属性上来说仅次于德纳瑞南部的瓜拉沙。”莉琪耶展开说道,“卡思格的粮食可以一年多熟,有的甚至可以三熟,耕地面积又广阔,自然能承载得起更多人口,这也是两河赤狐之所以能兴盛一方的原因。”
“原来是这样。”
“小小姐,我们观城内外并无异动,应该没有遭遇动荡,是否要驱车进入?”
“欧肯大叔您觉得呢?”
“我觉得进不进去都可。”
“进去了可以才买点物资充实库存吧?”维达提议,“昨天可是吹跑了一顶帐篷呢。”
“提起这事儿我就不得不说说你了维达,帐篷怎么还能飞呢?是没打销钉还是没打牢?”
“都不是,是支架没插牢。”维达满怀歉意地挠了挠头,“插杆子的地点没选好,这草皮底下就是一块硬石头,可那时候销钉都提前打好了,我想着省事儿,就……”
“就葬送了我们的一顶帐篷?”
“也不能这么说……好吧,就是这样。”
维达两肩往下一挂,彻底泄气。
安维尔屏气了片刻,最后眉头舒展,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不算大事,吃一堑长一智嘛。我看你说的不错,既然发生了这事儿就要想着解决,要不就借机进城,去问卡思格的人买点布匹当帐篷布如何?”
“我没意见。”来自维达。
“好。”简短的回复肯定是涅尔雅。
“……”莉琪耶没有给出回答,安维尔视线挪过去的时候她还故意错开。
“莉琪耶?你的意思是?”
“……啊?你说什么来着?”
“进城,买顶帐篷,怎么样?”
安维尔从莉琪耶脸上明显看到了迟疑之色,知道她刚才不是没听到而是在犹豫,但没选择戳破她。
莉琪耶嘴唇嗫嚅着,眼见视野里汇聚了更多的目光,才一咬牙说:“进!当然进!不进的话,我们后来睡什么地方?”
“就是,睡什么地方!——我靠,你踢我干什么!?”
“看你太得意忘形!”
“你这人!”
欧肯大叔笑了笑,不理会年轻人之间的友好互动。
他趁着四人重新上车还未坐定的时间给马匹临时喂了点盐巴和草料,以备不时之需。
接着一晃眼的功夫,马车便行到了卡思格的外郭,距离城墙越来越近。
而在这时,车厢里有人打起了退堂鼓。
“要不你们进去吧,我还是……”
果然,安维尔就知道莉琪耶刚才答应完全是形势所迫。
她不是个强求的领队,一直以来,安维尔都视尽可能尊重团队里所有人的喜好和选择为宗旨,现在也一样。
“如果感到不方便的话,那就我们进去吧。”安维尔说罢朝车厢外喊道,“欧肯大叔,你看这城墙外头有什么能暂时下人的地方么?”
“我看看啊。”
“等等!”莉琪耶忽然一把抓住安维尔的手腕,又在安维尔转头过来时偏开头,语气没了平日里的精神劲,只觉得挣扎,“还是跟着大部队,只是……只是我不下车。”
“进城肯定会盘查车辆的。”安维尔无奈,“要不涅尔雅留在外面陪你?”
涅尔雅鼓起腮帮子:“我想进城。”
小天使想瞧新鲜事物。
“不用,还是不落单为好。至于不下车的问题……”莉琪耶眸子转了转,给安维尔提供了一套奇怪的说辞,“你就说这轿厢里是有一个人,不过染了船夫病,不见光。”
“船夫病?”安维尔疑惑,“那是什么?”
维达同样没有听说过。
“船员在船舱里待久了适应不了光明,也有营养不良的成分……反正你就这么说就好了。”
“可我又怎么解释你……”
“你是船员”这四个字还没来得及出口,马车便止步。
几个卫兵已经将欧肯带下了马车,催车厢里的人赶紧出来了。
这时,安维尔只能硬着头皮下车,问啥答啥吧。
“你是领头的?”卫兵问看起来最年长的欧肯道。
他的语音带有明显的当地口音,以至于谁都没在第一时间分辨出他究竟在说什么。
还是安维尔敢在他不耐烦之前辨别出来,赶紧举手示意:“我,我是。”
“你?”卫兵绕着她走了一圈,面露惊讶,“看起来太年轻了吧?”
“如假包换。”
“你倒是换一个给我看看?开玩笑的。”
“哈,哈哈……”
安维尔心想你可真会开玩笑。
那卫兵扫了一眼四人,视线在全副武装的涅尔雅身上停留了更多时间。
就在安维尔有些摒不牢的时候那卫兵终究没多说什么,转头看向车厢,问:
“车上还有人么?”
“有,但是她刚从船上下来不久,有船夫病,见不得光。”安维尔随便编了个理由。
“刚从船上下来?按你们人类来说,船夫病顶多持续一周吧?”
没想到这卫兵竟然这么了解船夫病……啊,不对,可能正是因为知道他了解,莉琪耶才会拿这个病当挡箭牌。
安维尔瞅了一眼车厢,赶紧摆手:“不不不,我这位朋友,她不是人类,是德纳瑞人。”
卫兵忽地眯起眼睛:“不是兽亚人?”
安维尔故作呆愣地迎上那双讽刺的视线:“除了德纳瑞人还有什么叫法么?”
“哼,挺能装——让开。”
卫兵从安维尔和维达中间挤了过去,力道之大竟然让维达都感觉像是被一个火车头给撞了。
他没有用手去拨帘子,而是用手中的长矛矛尖一点点掀开车帘,身体也往车厢外侧着不被开口正对,十分小心谨慎的样子,似乎生怕被暗器所伤。
而后,他果然看到了一个浑身漆黑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