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哥。”
“你果真是德纳瑞人?”
“你有鼻子跟眼睛,不用我解释吧,伍哥?”
伍哥倒不是什么亲昵的称呼,德纳瑞人称呼披甲作战的勇士都是这样说的。
卫兵瞧她一身漆黑的装扮,就连整张脸都套在黑不溜秋的纱袋底下,甚至都懒得去翻。
“你在哪个港口下的船?”他问。
“付林娜慕斯。”
“罗纳德?”
“是该死的罗纳德。”
卫兵没有表态似乎不置可否,但看他的微表情,应该是又放下了些戒心的。
“同行的那几个人类跟你是什么关系?”
“行商路上遇到的,现在算是朋友。”莉琪耶实话实说,“里面那个高大的男人不是人类,他是休赛勒尔人。”
“休赛勒尔人……”
卫兵瞄了眼维达,觉得是有些相像。
大概是远地魔族吧。如果不是他看起来有些智能的样子,他肯定会猜对方是阿肯恶魔。
“你们走什么路线过来的?”
莉琪耶胡编了一个合适的路线,以显得他们基本是落脚开始就直奔卡思格,没有在罗纳德多做停留。
卫兵被她忽悠信了,给他们放了行。
“谢过伍哥。”进城前,安维尔也学着莉琪耶的叫法跟他打招呼。
卫兵站着不说话装高冷,他的同僚凑过来:“这就放他们进去了?在狗屁神权国下船过来难道不可疑吗?万一这几个人不怀好意怎么办?”
“我说你不了解璀璨银猫,这些银猫把生意看得比什么都重。”卫兵懒得解释太多,“再说,就算他们不怀好意,寥寥四五人,能在城里掀起多大风浪?真当我们两河赤狐是吃素的?”
“好吧。”
其他人觉得卫兵说得对。
既如此,他们回到各自岗位上,等待下一次城门放下的时候。
随着城门哐啷一声被拉起合上,安维尔等人也算是进了城。
入眼是大片用泥瓦砌起来的矮小建筑,每家每户的外墙都用加工过的米浆涂成了偏暖的米白色,让整条街道显得洁净而有序。
“没想到这城里也让他们搞得像模像样啊。”
“几个意思?我们德纳瑞人智能水平比你们低不成?”
维达忍不住感叹,被莉琪耶听到后收获了新鲜的攻击。
盔甲人表现得非常平静,而在她平静的壳子底下是炭笔与纸张摩擦发出的淅淅索索的声音,涅尔雅正在速写她看到的所有景象。
而安维尔则注意到城中对他们一行人的额外关注,与欧肯小声交流。
“这里人好像对我们都很提防。”
“小小姐不必挂怀,两河赤狐对谁都这样。他们自觉占了德纳瑞最富饶的土地,所以都不要说是异邦人,哪怕同是德纳瑞人他们都担心是不是敌人在发起总攻前派来的暗哨。”
“这防备之心是不是太过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小小姐你是没这个经历,自然体会不到两河赤狐刻在骨子里的这种不安全感。”
在中央大道上采买了些布匹,又去修补店将其缝纫拼接成一顶只需支架就能立起的帐篷布后,卡思格也就没有必要再呆了。
这地方说实话没什么好玩的东西,除了建筑外观比较新奇之外,物产丰富程度与想象中的样子相差甚大,可以说奇低无比。
出城前,这种所见与情报落差巨大的情况还困扰着安维尔,莉琪耶便掀开轿厢的帘子一角,与她做了简单的解释:
“两河赤狐习惯将粮仓单独建成一个附城,与主城之间以一道城墙相隔,这样就可以附城禁火而主城正常使用火种,也能杜绝许多偷盗,方便管理。”
“哦,原来是这样。”
忽地狂风大作,从几公里外海面吹来的风爬上城墙又坠落,仿佛风用力在车盖上拍了一巴掌,体感上险些将车子给砸烂。
“我靠这风怎么吹的!”
莉琪耶又开始不矜持了,她抬头就骂。
结果就是这一骂,下一阵风紧随而来,横着灌进了轿厢里,正巧顺着莉琪耶扬起来的下巴吹进头套,将那顶乌纱套子从头顶吹飞。
慌乱之下莉琪耶四处寻找,随即在另一侧轿厢窗口发现那头套正要飞走,赶紧伸手出去猛抓,可惜并没有抓到。
她眼见那头套先是向上飘再是往下坠,如同打水漂又更像是落叶在空中盘旋,最终被一个小孩捡起。
那小孩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模样,捏着那顶纱帽套子往这边瞅。
莉琪耶赶紧缩回轿厢,可还是被那小孩瞧见了侧脸。
她视野余光看见那小孩表情有变地说道了些什么,正巧见城门放了下来,便催促众人上车。
“走走走,赶路赶路!”
她佯装镇定,脸上却藏不住着急的心情。
马车在城里留下的最后痕迹就是那两道不深不浅的车辙,从其中一段还能明显看出加深的痕迹,就是在这里几人跳上了车厢,欧肯再开始加力赶马的。
为了不让卫兵们看出来,欧肯没有一下子就下死劲,而是跑远了些才开始加速。
城里,那小孩问了问那顶乌纱头套,觉得有股异样的芬芳,便套在脑袋上走回了家。
“阿爸!你瞧,我现在是王女!”
小孩顶着头套在那儿乱转圈的样子逗笑了屋里人,她的阿爸走过来摘掉她的头套,好气又好笑地伸出食指推她的脑袋,质问:“小东西不学好,哪儿捡来的破袋子都能往脑袋上套吗?你看哪个王部的王女是套着这玩意儿到处乱跑的?”
被阿爸说了,小孩低垂着脑袋在腹部前面玩手,嘴里咕哩咕噜:“可哈达维他们家老二不就是这么打扮的嘛……”
从女儿嘴里出来的这个姓氏顿时拨动了男人敏锐的神经。
他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孩子齐平,宽厚的双手抱住她的肩膀,语气放缓却认真地问她:“囡儿,你为什么说这是哈达维的打扮?这上面可是连一颗宝石也没有。”
“因为我看到了。”
“在哪儿看到的?”
“就在路上。”
“真的?”
“骗你是小狗!”
孩子眼神没有躲闪,十分认真的样子。
男子嗅了嗅那顶头套,除了女儿染上去的那点奶味儿外的确有股特殊的味道。
特殊到他脸色一变。
“去,叫你阿娘来。”
男子支开女儿,一个蒙着脸的妇人整理着胸前衣物从因孩童哭泣而闹哄哄的内房走出来,疑问:“二宝吃一半呢,干什么叫我?”
男子不多言,只把这乌纱头套递给她。
妇人过鼻一闻,顿时挑起眉毛,极为惊讶:“你从哪儿搞来的?”
“是动魄香?”他问。
“是,但这已经不是直接熏烧的了,这是发丝里透出来的香味儿。”妇人说道,“这种气味儿不是谁都能有的,怎地说也是极贵之人……是案子?”
“本不是,现在是了。”
男子从妻子手中取回乌纱头套,走出屋子。
妇人追出门:“你去哪儿?”
“面见王上。”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