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尔菈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那片整齐排列的金属架子上,
“这就是储存层,那些架子是用来存放货物的,这片空间本身就是用来储存物资的,我想要找的东西,很可能就在那些金属架子的某个位置。”
她侧过头,看向跟在身后的那位老者,“至于这些泥土,可能是很久以前有人...额~有神不小心弄洒了装着土壤的容器,时间一长,那些土壤自然沉降下来,形成了今天的田地。”
“意外洒落的?”老者的声音里有一种细微的困惑,
“嗯~!这些金属架子在当初被造出来的时候,是用来存放货物的,但或许是在运输途中发生了一起意外,一大片装土的容器洒了,泥土覆盖了出入口附近的金属地面,那些土壤没有被清理掉,只是留在了原地,而后来进入这片储存层的亚人...也就是你们的祖先,发现这些土壤可以用来种庄稼,就自然而然地开始使用了,你们种植庄稼的土地,就是这么来的。”
老者沉默了许久:“我们以为那是神明亲手布下的。”
“这就是你们认为的那样,”诺尔菈侧过头,看向远处那片金属森林,“但它们的来源,可能比你们想象中更普通一些,也许只是一场粗心的意外罢了......”
诺尔菈站在光区边缘,转过头,目光落在那片金属森林的深处,
从她所在的位置看过去,那些整齐排列的金属架延伸得很远,在视野尽头融入了暗光之中,这是一座没有尽头的巨大仓库,给人一种很强的阈限空间感,
她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皱起了眉头,
要在这一片空间里找到某样特定的东西,相当于在沙漠中寻找一粒特定的沙,和大海捞针没什么两样,
人群中有人向前迈了一步:“如果您要去暮区的话,我们可以提供一些东西...绳索、灯、干粮,还有这个......”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子,她将一盏铜制的小灯递了过来,“暮区的光线可能不够亮。”
诺尔菈接过那盏灯,感受了一下它的重量,“谢谢!”她说,
这时,艾德也站到了她身旁,他意识到诺尔菈刚才的沉默意味着什么,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那片金属森林,补充解释道:
“其实我们塔内的人很少进入那片区域,有人说,在那些货架的深处,有时会听见奇怪的声音,像是金属在移动,又像是风穿过狭窄通道时产生的回响......但没有人真正走近过,也没有人知道那声音的源头是什么。”
扎伊德从后面走近,他的尾巴低垂着,目光从那些金属架子的间隙间扫过:
“这片空间如果真的是用来存东西的,那它存的东西可能远比我们想象中要多得多。”
诺尔菈依然没有移开目光,她的眉间微微皱起,正在心里评估着这片空间的规模与搜索难度,
就在这时,她领口内侧那枚通讯器里传来“爱”的声音:“诺尔菈,你在听吗?”
“在听。”
“你正在那储存层里面,对吧?那片是运用了升维化的托里拆利小号(Torricelli's trumpet),也叫加百列号角(Gabriel's horn)定理,制造的无限大空间,光闷头找是没用的。”
“‘爱’,你刚才提到的【托里拆利小号】和【加百列号角】定理...究竟是什么?为什么诺尔菈她的同胞...也就是银发神明们,能创造出无限大的空间呢?”
听到诺尔菈和“爱”的对话,一旁的埃米尔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他两眼冒光地凑近了诺尔菈,兴奋地对着通讯器问道,
“呃~~这是一个悖论几何体,它是一个通过旋转函数 y = 1/x(从 x=1到无穷)绕 x轴旋转而形成的旋转体,x从 1一直延伸到无穷远,形状像一个无限长、越往远端越细的小号,它的“矛盾”之处在于体积是有限的,等于π,只用π单位的油漆就可以把这个小号内部灌满,而表面积却无限,也就是说,你可以往里面装满有限量的颜料,但永远无法把它的表面涂满,这在数学上是个经典的无限与有限共存的悖论,”

“爱”接着尽可能简略地讲解道:
“人类...也就是你们眼中的神明,利用四维空间的拓扑性质,在一个有限的三维‘容器’内,利用高维曲率制造出一个‘口袋宇宙’,这个口袋宇宙的三维体积是无限大,但在更高维度的观测下,它只占据一个极小的空间,至于为什么要造这个?毕竟在物资运输中,仓储空间永远是瓶颈,常规仓库的体积是有限的,而利用托里拆利小号原理,就可以制造一个三维空间无限而四维空间有限的储存点。”
这一番话,虽然诺尔菈很容易就听懂了,她点了点头,但却把她身边包括埃米尔和阿特莉娅在内的一众亚人们听得云里雾里,
埃米尔记下了那道公式,却怎么也理解不了这“有限”和“无限”,“二维”、“三维”和“四维”之间的联系和含义,他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无奈地摇摇头,把笔记本放回了背包里,
至于其他人,他们只是更加深了一个认识:神之言语不是凡人能够理解的......
“我的建议是...”Ai这时又开口了:
“如果你们想在这仓储空间内找某样具体的东西,不应该用肉眼去扫视每一排货架,那些货架是人工建造的,它们的排列方式和管理系统是配套的,也就是说,这座储存层应该有对应的控制终端。”
诺尔菈的目光停在远处某排货架的轮廓上:“控制终端?”
“是的,一座大型仓储设施通常会有一处集中的管理区域,用来记录物品位置、库存状态、出入记录等信息,如果你能找到那个管理区域,就能直接查询历史上曾存放在这里的货物记录,确定哪一批是什么时候放进来的、放在哪个区域,然后据此缩小搜索范围。”
诺尔菈的目光从远处的货架收了回来,她抬起头,看向储存层上方通往更高处的那道金属门的方向,
“你们有没有去过那道门后面?”她问,
老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然后缓缓摇了摇头:“那是天门,祖辈传下来的规矩说,凡人不得擅自进入更上方的区域,那里是神明的通道,我们还没有资格踏入。”
诺尔菈看着那道门,目光里带着思索,“那就由我去!”
她侧过头看向老者:“那道门后面应该就是通往更上层的路,你们在这里等着就行。”
阿特莉娅走到她身边:“我跟你一起上去。”
埃米尔调整了一下背包的带子:“我也去!”
诺尔菈看了他们一眼:“你们俩,还有扎伊德、纳吉、艾德、莱恩,大家一起来吧!”
扎伊德没有多问,只是点了一下头,纳吉依然沉默地站着,但他的目光短暂地掠过那道金属门的方向,艾德轻轻应了一声,诺尔菈转向那道“天门”,朝它迈开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