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站在人群前侧,已经蹲下身,带头行起了对神明的礼节,周围的人群也纷纷收起了手中的“武器”,
艾德的父亲走上前,他的目光在埃米尔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向诺尔菈:
“您们确实是神明...或者至少是神明所遣,”他顿了片刻,然后弯下腰,“我们从未见过凡人能够往返无瑕之地......我们会相信您们的话。”
现场的气氛已然改变,那些原本紧握着扫帚、锅铲和短柄斧的手,一个接一个地松开,
有人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几步,像是想看得更真切一些,又像是想确认这个正在发生的事实不是幻觉,
终于...塔之民们在确认诺尔菈他们的身份后,落定了信念,
人群放松了紧绷的姿态,一名妇女从地上捡起了被放下的陶罐,轻轻挪回墙边,
诺尔菈站在入口边缘,阿特莉娅站在她身边,看着那些塔之民们正在慢慢软化下来的神情,从他们的目光里看到了敬畏、期盼、以及一丝难以言表的如释重负,
她轻声对诺尔菈耳语道:“诺尔菈、诺尔菈~~看样子,他们现在已经相信我们了。”
“希望真是这样吧...”诺尔菈说,她抬步走向人群方向,阿特莉娅、埃米尔、扎伊德、纳吉跟在她身旁,艾德和莱恩也跟了上来,
一位年长的塔之民也躬下身,目光落在诺尔菈的银发上,声音里满是敬畏:
“真的.......是银发神明,典籍上记载的样貌,与您完全一致。”
诺尔菈看了看那位老者,没有直接否认,但也没有承认,只是顺着他的话问道:
“听艾德和莱恩说,你们...一直在等天国之门打开?”
“从祖祖辈辈开始就在等,”老人回答道:
“600多年前,我们的第一代祖先被选中引入这座塔,等待被接入天国,但那扇门一直没有打开,我们在塔内生活了无数个世代,如今您来了……也就是说,天国之门终于要开启了吗?”
话音未落,周围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收声屏息,等待着诺尔菈的回答,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诺尔菈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来这座塔本是为了寻找某样东西的,不是专程来接你们的。”
她接着说:“但既然我发现塔内还有滞留于此的大家,这件事就不能当作没看到,”
她稍作停顿:“你们困在这座塔内太久,这一点需要改变,所以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们离开这里。”
大厅里响起一阵低声骚动,有人交换了目光,有人握紧了身旁人的手,
那位老者微微点头:“您要寻找什么东西?我们或许能帮上忙。”
诺尔菈侧过头看了看他:“你们知不知道这座塔里有没有一个……特别大的空间?可以用来存放大量物资的地方?”
老者微微偏过头,像是在思索她的描述:
“嗯……您说的,和这塔里的种植层似乎对应得上,我们从没到达过那里的边缘。”
诺尔菈看向他:“种植层?”
“在这层级的更上一层,有片很大的空间,入口附近的光区地面上覆盖着泥土,可以种庄稼,但我们只敢在小片范围内活动,那一层的空间我们也没走到过尽头,再往深处走,就不是泥土了,而是金属地面和一排排巨大的铁架子,像是看不见尽头的钢铁森林。”
听完这番描述,诺尔菈点点头:“应该就是那里......”
她抬头看向老者:“带我们去看看。”
老者转过身,看向艾德和莱恩说:“好的,艾德,你在前边带路吧。”
艾德走到队伍前侧,向众人示意了一下方向,便沿着走廊向前走去,莱恩跟在他身侧,其他居民也纷纷让开道路,
诺尔菈一行跟在后面,穿过居住层的走廊,爬上几层相对平缓的阶梯,在经过一道远比之前更加厚重、宽大的金属门时,艾德放慢了脚步:
“穿过这道门,就是种植层了。”
通过金属门后,脚下的触感瞬间从金属变成土壤,空气变得湿润,带着植物和泥土的气息,这里的空间远比其他层级更宽广,头顶有一片明亮、均匀的光源,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洒下来,
大片的田地在视野中铺展开,远方的边界融在一种奇特的雾气中,看不清楚具体轮廓,
扎伊德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土壤,又抬头望了望远处那片被淡雾笼罩的区域:“这种植区比我想象中的要更大。”
跟在他身后的纳吉依旧沉默,但他的目光落在田地边缘那些整齐排列的作物上,似乎在努力适应眼前这片景象所意味着的东西,
埃米尔走到田地上,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土壤,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泥土上,若有所思:“这些泥土……是哪来的?”
老者摇了摇头:“从我们有记忆起,这些泥土就在了,上一代的长者说,那是神明留下的礼物,为这片土地赋予了生机。”
埃米尔站起身,目光落向那片田地之外更远的空间,那里有一道细微的、边界性的光晕,在光区与下一片区域的过渡处缓慢延伸,
“那边是什么?”
身后的人群沉默了一会儿,艾德的父亲开口了:“那是我们没有去过的地方,光区边缘之外,我们称之为‘暮区’。”
埃米尔朝那个方向走去,诺尔菈跟在她身侧,他注意到她的目光一直在向前看,像是在寻找某条边界,他们走了一段路,最终在那道光晕边缘停了下来,
眼前是一片完全不同的景象,泥土在此处中断了,有一堵人造矮墙将土壤固定住,
断线之后,地面变回了光滑的金属,平整地铺向远方,向视线无法触及的深处延伸......
在那片金属地面上,排列着数不清的、高耸的金属架子,它们整齐地排列成行,明显是一种刻意规划过的、巨大的陈列系统,
每一排架子之间的间距都保持着固定的尺度,向远处延伸,最终消失在渐变的暮色与雾霭之中,形成一片沉默且无边无际的钢铁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