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尔菈一一笑着回应,不过眼底已有一丝疲惫,露娜走在她身边,心情明显好到了极点,步子比平时轻快许多,
“今天真开心。”她小声说,像是说给自己听,
阿特莉娅侧头看她,笑了笑,没有接话,
回到宫内,诺尔菈、阿特莉娅和埃米尔沿着王宫的走廊走向自己的房间,
走廊很安静,暮色从高窗透进来,
三人正要拐进通往客房的廊道,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翅膀扑棱的声音,
“等等!等等!”
一道影子从走廊拐角窜出来,落在诺尔菈面前的石栏上,
原来是那只鹦鹉“智者”,它歪着脑袋,黑豆似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似乎急着有话要说,
“卢卡斯!来了!卢卡斯!来了!”它叫得又急又脆,
诺尔菈停下脚步,三人对视了一眼,
果然,几步之后,走廊拐角转出一个身影,卢卡斯走向他们,
他走得不算快,但步伐中带着某种郑重,和在猎场上发号施令时的样子不同,甚至和在国宴上应付众人时的样子也不同,
他停在诺尔菈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微微躬身,
“神明在上......”
“卢卡斯?”诺尔菈看着他的神情,感觉到一丝异样,“你专程来找我?有事吗?”
卢卡斯直起身,沉默了一瞬,他的目光很坦然,没有躲闪,但也没有了白天在猎场上的那种轻松,
“今日的猎物,”他说:
“我已经吩咐人处理好了,处理好的猪肉、兔肉和狐皮等等,回头送到各位的住处。”
“多谢。”诺尔菈点点头,等着他继续,
卢卡斯没有急着开口,而是从腰间的袋子里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本书,封面是深棕色的皮革,边角磨损得发白,一看就是被反复翻阅过的,
《圣典》,
诺尔菈的目光落在那本书上,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咦~~?那...好像是以前的人(类),写给亚人们的书?”她在心里嘀咕道,
“神明啊~~”卢卡斯抬起头,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既然今天我是狩猎比赛的冠军,能不能斗胆...向您提出一个请求?”
诺尔菈轻轻“啊”了一声,
“你的请求是……”她看着他手中的书,心中隐约有了猜测,
卢卡斯翻开《圣典》,翻到最前面那几页,纸张已经有些泛黄,上面的字迹却依然清晰,
那是开篇第一章,《铸世诗篇》,
“神明,”他说,语气郑重无比:
“我想知道这一章真正的释义,不是祭司们讲的那种,不是历史课学的那种,而是......您所知道的真相,
银发诸神是如何创世的?我们所在的这片大地、宇宙的群星......书里写的那些,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比喻?”
走廊里安静下来,
“......”
诺尔菈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那本书,看着卢卡斯的眼睛,看着他眼底那种认认真真的、不打算被敷衍过去的执拗,
这一整天,他在猎场上奔跑、指挥、最后提着猎物走出来......所有这一切,原来都是为了这一刻的铺垫,
他不是一个急着在神明面前表现自己的莽撞少年,
他是早有准备的......
“你父亲知道你来问我这个吗?”诺尔菈问,
卢卡斯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摇头,
“这是我自己的疑问,”他说:“从我小时候开始,很久了......”
“好吧!”诺尔菈出乎卢卡斯意料,很轻易的就直接答应了,
“不过,给你讲解的不是我,我让我的飞船过来,船上的器灵会为你更加详尽地解释的。”
突然,在卢卡斯眼中,诺尔菈开始对着空气说话了:
“喂~!‘爱’,你在吗?我这边待会有些问题,需要你帮忙解释一下,你把飞船开下来吧,对!就停靠在这附近的王宫广场上,嗯~好,我们这就过去!”
一番“自言自语”完毕后,诺尔菈又转头看向卢卡斯,对他说:“行啦~我们一起过去广场那边吧!”
少年少女们一起走向王宫广场,身后跟着几名王子的侍从,很快便远远听到飞船引擎的嗡鸣声从王宫广场的方向传来,低沉而平稳,
【蒲绒星轨号】银白色的舰体悬浮在低空中,磁悬浮引擎的幽蓝光晕在地面上投下一圈冷色的光,舷窗反射着天边的晚霞,
卢卡斯站在广场边缘,仰头望着这个庞然大物,
他之前见过飞船...从远处,那天诺尔菈他们驾临王都时,他站在宫殿的高处,看着这艘银白色的巨舰穿过云层,缓缓降落在广场上,那时他只觉得震撼,一种对“神明座驾”的本能敬畏,
但现在,他要亲自走进去......
“跟我来。”诺尔菈走在前面,步伐随意得像走进自家后院,阿特莉娅和埃米尔跟在她身后,这对青梅竹马边走边讨论着埃米尔今天捕获的獾皮够不够做两双手套......
登船梯从船舱底部伸出来,稳稳地落在石板地上,
卢卡斯踏上第一级台阶时,愣了一下......那金属的触感比他想像中更温润,不是冰冷的铁,而是一种他说不出名字的材质,踩上去无声无息,却能感受到脚下传来的稳稳支撑,
“殿下,请小心!”身后的侍从想要跟上,却被卢卡斯抬手拦住,
“在外面等着。”他说,
然后,他独自走进了船舱,
舱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卢卡斯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种绝对安静,
王宫已经算得上安静了,但这里的安静不同,没有风吹帘幔的声音,没有远处侍从走动的脚步声,没有烛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只有一种极低极低的、几乎不可闻的嗡鸣,像是飞船在呼吸,
诺尔菈已经走到前面的通道里了,回头看他一眼:“来这边。”
卢卡斯赶紧跟上,
四周的墙壁是银白色的,摸上去光滑得像水面,却没有任何拼接的缝隙,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种工艺他从未见过,王宫里最精巧的匠人也做不到把一整面墙做得天衣无缝,
廊道顶部的灯带散发着柔和的白光,那光不是烛火,不是窗外透进来的夕照,而是一种均匀的、没有温度的光,仿佛是把月光收集起来铺在了天花板上一般,